她又在被窝里蜷了一会儿才坐起身穿衣服。桌子上有镜子和梳子,她扎了个简单的马尾。暖水袋里的水已经凉了,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叠被子。
刚叠好,敲门声响起很轻的两下。
“醒了?”陈远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嗯,起了。”舒染应着,走过去拉开门。
陈远疆站在门外,头发也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热气从缸口升起。
“洗脸水放在堂屋炉子边上了,”他说,“这个给你,先喝点热水。”
舒染接过缸子小口喝着,看他转身去堂屋提热水。
炉子烧得很旺,堂屋里暖烘烘的。两个搪瓷盆放在炉子边的地上,一个里面是热水,冒着白汽,另一个是凉水。毛巾搭在炉边的铁丝上。
“你先洗。”陈远疆把热水盆往她这边推了推,自己走到八仙桌旁,背对着她收拾桌上的茶壶茶杯。
舒染没推辞,蹲下身开始洗漱。水温正好,不烫手。她洗脸的动作很快,拧毛巾时水声哗啦。
“早饭想吃什么?”陈远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还在擦桌子,动作很慢,像是在找话说,“有昨天剩的饺子,可以煎一下。还有小米,能熬粥。白面也有,能做点饼子。”
“都行。”舒染擦干脸,把毛巾搭回铁丝上,“简单点就好。”
“那就煎饺子,熬点粥?”他转过身来,“我再摊两个鸡蛋。”
“好。”舒染把洗脸水倒进旁边的桶里,端着盆准备去院子里倒掉。
“给我。”陈远疆几步走过来接过盆,“外头冷,你别出去了。”
他端着盆推门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空了,肩膀上落了几片雪。
“下雪了?”舒染看向窗外。果然,灰蒙蒙的天空里飘着雪。
“嗯,夜里就开始下了。”陈远疆拍了拍肩上的雪,“估计一会儿就停了。”
他去厨房忙活,舒染跟了过去。厨房里也很暖和,灶台的火已经生起来了,小锅里熬着小米粥。另一口平底锅里,昨天剩下的饺子正被煎得滋滋响。
陈远疆在案板前打鸡蛋,筷子搅动着蛋液。
“要我帮忙吗?”舒染站在厨房门口问。
“不用,马上就好。”他说着,往搅好的蛋液里撒了点盐,“你去堂屋坐着等,这儿油烟大。”
舒染没走,就倚在门框上看他忙活。他个子高,站在灶台前得微微弓着背。
很熟练。看得出来是常做饭的人。
“你经常自己做饭?”她问。
“嗯。”陈远疆没回头,专注地盯着锅里的饺子,“在边境那几年,宿舍有炉子,就自己弄。后来去首都学习,住的地方也有小厨房。”
他把煎好的饺子盛到盘子里,金黄油亮的一盘。又把搅好的蛋液倒进锅里,蛋液迅速膨胀起来,边缘泛起焦黄的泡泡。他用锅铲轻轻一推,整张蛋饼翻了个面,另一面也煎得恰到好处。
“好了。”他把煎蛋铲出来,切成四块,和煎饺摆在一起。小米粥也熬好了。
两人把饭菜端到堂屋的八仙桌上。
陈远疆给舒染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往她面前推了推煎饺的盘子:“多吃点。”
“你也吃。”舒染夹了个煎饺放到他碗里。
屋里很安静,只有吃饭时的细微响声。
“今天有什么安排?”舒染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问。
陈远疆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什么特别安排。你想出去转转吗?供销社今天应该还开门,可以买点东西。或者就在家里待着也行。”
他说“家里”这个词时,语气很自然,像是顺口而出。但说完后沉默了一下,低头继续收拾碗筷,没看她。
舒染假装没注意到,想了想说:“下着雪呢,就不出去了吧。在家待着挺好。”
“好。”陈远疆应得很快,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舒染跟过去帮忙。他洗碗,她就在旁边擦干。厨房窗户上也蒙了一层水汽,外面的雪景变得模模糊糊的。
“你这边书挺多的。”舒染擦着碗,随口说,“昨天在书房看了一眼,好些书我都没见过。”
“有些是从口里带回来的,有些是托人买的。”陈远疆冲洗着碗筷上的泡沫,“你想看的话随便拿。书房那个藤椅坐着舒服,炉子也通那边,不冷。”
“那我待会儿去看看。”
洗完碗,陈远疆去院子里铲煤。舒染擦干手,走进书房。
书房比她昨晚匆匆一瞥时看到的更整齐。两个大书架靠墙立着,上面的书分门别类摆得很清楚——思政著作、军事理论、历史地理、还有一些技术类书籍,机械、农业、畜牧什么的。最下面一层塞满了文件和笔记本。
书桌上只有一个笔筒,一个台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写满了字,舒染没细看内容,只扫了一眼,字写得很遒劲。
她在藤椅上坐下。椅子确实舒服,坐垫厚软。炉子的热气透过火墙传来,整个书房暖洋洋的。
她从书架上抽了本《边疆地理》,翻开看了起来。是本旧书,但保存得很好。
看了没几页,陈远疆进来了。他提了个铁皮暖壶,放在书桌旁的小几上:“给你灌了热水,渴了记得倒水喝。”
“谢谢。”舒染抬头看他,“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嗯。”他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笔记本,拿起钢笔开始写什么。
书房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