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从螽村回来後唐捐就一直咳嗽,反复发烧,沈枳叫来了覃医生,测了病毒没有,就是普通的感冒加肺炎,覃医生挂上水後就撤了,说凌晨两点出发支援武汉,他是第一批。
沈枳一脸担忧说一定要小心,防护服要穿好。
覃医生俯身摸了把唐捐汗淋淋的头发,说照顾好他,张律心才会稳住。
沈枳说好。
唐捐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一天,没发烧才敢下床,周六一家趴在床边,见他下床,一家子摇着尾巴求贴贴,他实在没力气,摸了把周六的头,踢踏着拖鞋往外走,天地白茫茫一片,下雪了。
“唐捐呢,给老子滚出来。”
粗犷的声音划破耳膜,唐捐推开窗,那人一身黑色风衣向他跑来。
“陈二狗,你别发疯乱咬人。”
沈枳闻声从厨房那边往过跑,手里还拿着根擀面杖,上面还挂着面絮。
“你做你的事,别管我。”
陈二狗黑着一张脸,看到唐捐直接一把揪住他的睡袍,红着眼质问:“你在美国待得好好的,为什麽要回来?”
唐捐头一次见这样的陈二狗,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想说话发不出声音。
陈二狗用残存的理智松开了唐捐的脖子,眼里的火烧得更旺:“你为什麽要回来,你不回来万尧落不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就那麽想看他死是吗?”
唐捐刚刚喉管差点儿被人捏爆,嗓子眼儿现在痒得狠,红着脸一直咳,最後吐了一口鲜血才忍住。
沈枳跑到客厅拿纸巾,说送他去医院,他摇头说没事儿,咳出来就好了。
陈二狗见人吐了血,眼神一顿又继续输出:“你不回来,他还是受人敬仰的大律师,不会离婚,更不会为了你和你父亲的破事亲自把自己送进公安局。你当真以为他是心甘情愿离开的尧庭,他干了二十多年律师,受过的辱骂跟造谣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要不是为了你,他才不会蠢到放弃自己的老本行。上次他被云榷那狗日的搞断肋骨你知道是吧,那他差点儿呼吸抑制死在手术台上你知道吗?见我的第一眼让我别跟你说,我他妈是真想把你拉过来看看,看看把你捧在手心的人为了你的破事把自己折腾成什麽鬼样子。你替自己父亲鸣冤,为什麽要拉着别人一起往火坑里跳?!”
听到呼吸抑制那里,唐捐胸口一紧,接着嘴里喷出一股鲜血,身子彻底软了,半跪在地上,沈枳跑过去扶他的肩膀,回头瞪了陈二狗一眼:“陈二狗你他妈是不是被疯狗咬了,一大早跑过来发疯,唐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信不信万尧出来要你的命?”
陈二狗笑了,眼里的怒火只增不减:“他最好明天就出来弄死我,他能出来吗?为了唐家这点儿陈年旧事,他才变成了疯子好吗?唐捐,你父亲的遗言困了他二十年,而你,不仅要了他的人,还要了他的前途和後半辈子,你心里一点儿都不愧疚吗?”
唐捐感觉自己的肺又炸了,胸腔里估计都是血,他有些喘不过气,没让沈枳继续扶着他,退後一步坐在床上,抹了把嘴角的血迹,迎上人炽热的双眸:“陈叔叔,我对不起他,欠他的我用馀生去还,但当务之急是怎麽帮他洗脱罪名,尽早出来。”
陈二狗气散得差不多了,深呼一口气说:“他师父是局长,这会儿应该能说上几句话吧?”
唐捐用仅存的力气摇头:“不能,不能找霍局,不行。”
陈二狗眼里的火蹭地一下又着了,拳头嘎吱响:“为什麽不行,你怕坏了自己的名声是吧?那我去,老子有的是钱,我就不信砸不动。”
眼看陈二狗的本性暴露,沈枳朝他肩膀结结实实就是一拳,骂他:“你脑壳子是昏了吗?大家都知道霍局是万尧的师父,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六十岁的人了,你要让他晚节不保是吗?”
沈枳的拳头很重,陈二狗一个踉跄差点儿摔了,站直後嗓门儿更大:“那万尧呢,风光了大半辈子,如今沦为阶下囚,成了全国人民的笑柄,还连累桢言股价下跌,砸了多少人的饭碗,这些都不重要吗?”
陈二狗说得没错,自从张万尧踏进东城公安局的那一刻,网上就没消停过,各种陈年旧事喧嚣尘上,真就说什麽的都有,为首的词条是,□□,诈骗,同性恋,最後那一条里总少不了唐捐的身影,尤其是那张在法院门口的十指紧扣,大都是骂恶心的,看起来仪表堂堂,背地里却干这种肮脏事。
更有甚者,说勿德斋的人砍他胳膊就是因为分赃不均,怎麽就没一刀砍死呢,也算为社会除害。
还有人给西服店门口泼粪的,说几百块的西服卖好几万,光是一条领带就能顶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也太暴利了,还说张万尧能有底气在寸土寸金的北京重庆开这麽多家门店,就是拿着被告人的救命钱肆意挥霍,那可是家属东拼西凑出来的天价律师费,人是救出来了,後半辈子都在还债。
京园的场子从前都人满为患,通常都要提前一个月才能抢到票,如今只有几个老主顾光临,多的是那些前来看戏的,花生壳瓜子皮,还有吃到一半的蜜桔,发了疯往台上扔。
年逾七十的常忆又体会了一把当年的感觉,人群中都是喝倒彩的,经理也劝他下台,别跟祁老一样被人砸了头,他嗓门儿更高,说鄙人行得端坐得正,不怕小鬼撒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