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黎是联姻的完美作品,天赋卓越,後天精进,在边立年的几近变态的培养下成为边家历代最年轻的掌权者。
看上去他应该感谢联姻这种整合利益的高效行为。事实上,每一次虐囚式的继承人训练甚至不需耗费体力的复杂功课,都让他痛恨自己的出生。
他甚至恨过自己的母亲,恨她生下他就去世,没在他疼得要死的时候给一点安慰。
当然也恨过边立年,把他当成只为维持家族荣誉而生的冰冷的继承机器。
但是,每当边立年夸他一句或者关心他一下,哪怕语气轻飘飘,他就会下次更加努力。
边黎对专制父权的厌恶在对慈爱父亲的渴望下慢慢变成一种创伤,啓动按钮上写着“联姻。”
不过这一切都在十六岁时戛然而止,边立年意外去世,他得了权,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第一件事就是让章致蕴认识自己。然後,他过了一段不错的时光。很不错的时光。
现在这个按钮啓动了。边黎在发怒之前有长达一天的茫然——联姻是什麽突破了次元的装了雷达即使在太阳下也能精准笼罩自己的噩梦之网吗是人生中重要的人都要被过滤一下,谁命硬谁才能留下吗?
直到一个女人过来说他是会所的少爷,说章致蕴是他的客户。这种事,他应该是边家大祭司里头一个。
那个女人叫什麽来着?周漾,对,周漾,章致蕴的联姻对象?女人向来是联姻的牺牲品,再强大的女人都会因此变得不幸,就像他母亲。
罪魁祸首是边立年,是章致蕴。边黎从明塘开到明大後,有短时间是不太清醒的,不然不会在跟阿福和阿迪交手时下死手。
好在这段时间不长。意气用事不是边黎的习性,而是章小鱼的习性。
边黎回想每次生气时下达的给章致蕴找麻烦的命令,都是章小鱼做的,并不是他。
把私情带到工作上不合规矩。他不会这麽做。
他进入办公室後,用极短的时间厘清思路,迅速投入到工作中。从章小鱼完全切换成边黎。
他从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训练,刚接受完电击就要立刻开始高强度的学习。为了得到边立年的肯定,边黎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抽离。
比起章致蕴,临近召开的祭司会更重要一些。
为了跟章致蕴在一起,边黎至今未在边家分支中露面,两次由安满代替出席。安满的权力有限,无法对股权做大幅度调整。
这次他必须亲自出席。而且出手就要吹糠见米立竿见影。
究其原因,不外乎边家分支太过错综复杂,既需要通盘规划又需要相互制约。
边家的生意除去直管的富立矿业和港口外,还有九个分布于东南亚的跨国公司,産业涉及矿业丶药业丶能源。
这九个公司由九个在帮会时期自立门户的分支直管,边家不参与具体经营,但宏观管控,通过交叉持股进行股权嵌套,按契约比例将一部分资金流入边家在开曼账户。
经济全球化之後,边家这套靠契约来维持独裁地位的老派做法渐渐露出弊端,有势力大的分支蠢蠢欲动,不愿再接受边家在生意上的整体布局。
用复杂的商业手段将几百名可以被记住名字的二号丶三号或者四号人物分散到不同的分支下,牵制一号人物的权力,并作为储备力量,确保産业控制在边家手里。这种方式在边立年时代开始推行,对维护内部稳定大有裨益,但十分考验管理者的眼光和能力。
这些事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但时间对他来讲偏偏又是最奢侈的事情。
他为此不得不简化工作流程。到达魁北克的办公室後,没歇息就先见了两个心腹,然後见黑金的负责人齐弗修。
他这几年不离开庆港,还能准确掌握各个分支的情况,很大程度归功于以尖端方法着称的“黑金”特工机构。
黑金几年前因私人恩怨遭到泽塔斯集团重创,边黎适时出手调停注资,保留了中坚力量,成为边黎的私人情报机构。
齐弗修绰号“棉花糖”,因为唯一一次被媒体拍到时,他用一颗巨大的棉花糖挡住了脸。
齐弗修三十五岁上下,成熟的阿波罗脸,简短地向边黎汇报最新情报,“。。。芬尼克今年生産的阿片类药物翻倍,芬太尼超过二百公斤,主要出口到德国和比利时。”
芬尼克药业位于泰国,分支中资历最老。边黎一边听一边看手里的资料,“经过泰国政府许可增加出口量,看起来没问题。”
齐弗修坐在胡桃木办公桌前,拿起边黎桌上一把银制拆信刀,试探硬度,不以为然,“皇室基金有持股,当然会许可,这批芬太尼通过德国和比利时流入了墨西哥。”
边黎蹙眉,“确定?”
“我的人不会弄错,”齐弗修说,“墨西哥的买家大概率是那帮毒贩子。还有缅甸白山矿,打算夥同港口的高管,开一条走私黄金的航线,不过在分成上还没达成一致意见。”
边黎眸色黯了黯,“怎麽现在才发现?”
齐弗修耸了耸肩,“老板,他们要挣快钱,造反都是揭竿而起的,不会预谋多长时间。你这次祭司会有得忙了。”
边黎冷道:“不用等到祭司会,你去搜集证据,只要他们的生意沾毒品和走私,都会受到惩罚,这是铁律。”
齐弗修对边家的规矩不太感兴趣,领了命令,转而说起不相干的,“听说章致蕴的飞机经过突尼斯时差点被打下来,在摩纳哥盘旋了两个小时才降落。”
边黎事不关己,“他有仇家不足为奇。”
齐弗修惋惜,“他有个律师两年前在索马里谈生意时被伏击,没多久索马里政府寻求国际政府支持,对恐怖分子进行大规模打击。这些家夥认为是章致蕴提供了资金并积极斡旋,一部分残馀势力後来跑到突尼斯海域,这次得知他刚好经过,怎麽会善罢甘休。”
又说:“啧!不知章致蕴怎麽突然要飞去摩纳哥,据说是向客户解释不能按时交货。”
边黎看了他一眼,讽刺道:“我每年付你情报费,不是让你打探一些无关的边角新闻。”
“论心狠,章致蕴不是你的对手。”齐弗修笑着起身,“一起吃晚餐?菜品是蜗牛和鱼。”
齐弗修请的厨师跟明塘没法比,边黎勉强吃了一点,换了个办公室参加会议,之後见馀下的心腹。
他的时间安排得非常之满。工作时又非常之全神贯注,没有想起过章致蕴。
只在第一天夜晚梦到他在札幌住宅,透过婆罗双和刺柏树後看见年轻的章致蕴,他在梦里想,我该怎麽才能让他认识我呢?
不过这个梦很短,他立刻就醒了,去书房签署了十几个文件之後才分出一缕思维。
想那时他才十岁,怎麽就能问出伴随自己很多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