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11。那个主意烂透了
章致蕴很多年後还会做这样的梦,章小鱼穿过树林时扎破了脚,挂烂了衣服,犯了洁癖,很无法忍受地跟他抱怨,“章致蕴,都怪你,快帮我洗一洗。”
无论何时,章致蕴惊醒之後总会再回到章小鱼消失的那个夜晚。
他在监控室看到章小鱼走路的速度快到令人不适,在黑白屏幕里像一缕幽魂。
超出明塘范围後,那条路每隔五百米才一个摄像头,章小鱼就消失在明塘最後一个摄像头之後。
章致蕴看视频时,觉得只要按下鼠标切换路径,章小鱼就会在另一个画面出现,好像永远都不会消失。
事实却与此截然相反。
第一天找遍明塘所在区域未见章小鱼踪影後,他就立刻动用了自己在庆港的警力资源,全港搜寻,章小鱼的朋友同学被要求待在家里,以防错过章小鱼请求帮忙。
接着两天,因为有足够的人手,庆港的大部分区域都被搜索,但没有找到与章小鱼有关的踪影,银行账户和消费信息没再有新的变动。
在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大都市,一个人就这样活生生的消失。
排除被绑架,只有章小鱼故意躲起来一个可能。总警司章致勋觉得章致蕴大题小作,在搜索明州港港口遇到阻碍之後,心情不太好地跟章致蕴说:“情人闹脾气而已,兴许过几天就自己回来了,你这样搞得全港不得安宁,成了什麽样子了!”
费力气的人都是在没有结果之後才发现是白费力气。
章致蕴这时还有十足的信心,一边认同章致勋的闹脾气论,一边想更多办法。
他对章小鱼开枪的愤怒从章小鱼光脚跑出明塘时开始在酒里融化,等章小鱼消失在监控里,残留的一丝愤怒也消失了。
是他自己没教好。
在明塘乱掉的那个黎明,他已经窥见自己在结婚这件事上的自以为是和愚蠢。
所以找到章小鱼的第一件事是道歉,这件事迫在眉睫。关系到章小鱼的自尊,应当得到足够的重视和诚意。
打算投放广播和天幕影音的当天凌晨,章致蕴做了那个梦,章小鱼让他帮忙洗一洗。
章致蕴不迷信,但醒後去书房思索了一会儿,最终得出章小鱼会主动回家的结论。
他重回卧室时听到窗外有猫头鹰叫,想起章小鱼醉酒说一只猫头鹰迷路了。这让他再度睡着时嘴角挂了一点不易觉察的笑。
这晚以及之前很多晚发生的事都和不详没有任何关系。
章致蕴的生活从章小鱼闯进来开始就和不详没有关系。
所以,早上接到章致勋让他去警署的电话时,他带了很多人。以为章小鱼要很大排场才肯回家。
这些幼稚的,不应该发生在章致蕴的生活中,即使发生了也不应当浓墨重彩被重视的情情爱爱,因为主角是章小鱼,就这样轻易被章致蕴接受。
他上位时做空了整个章家,所有的生意最後都归他。其他家族成员从他这里拿钱时,都要说臣服于章致蕴之类的誓言,用金钱控制和心理威慑杜绝权力颠覆。
而章小鱼,什麽都没做,只出现在他身边,就俘获了他的臣服。
章致蕴在从明塘到警署的二十二分钟里异常平静。跟乔斯聊了两句天气。
进入警署後也很平静,问人在哪里。
章致勋陪他一起进入会议室,“已经派船打捞,但可能性非常小。”
就是这句话给那个梦定了性,那是一个没有做完的噩梦。
因为章致蕴没有立刻答应帮章小鱼洗一洗,章小鱼便从明州港大桥跳下去要自己洗。
章致蕴又一次在监控视频中看到章小鱼消失,不同的摄像头拼成一个连贯的故事,章小鱼最先出现在桥下的五金仓库附近,然後绕过防波堤,从海边栈道上明州大桥。
那时是凌晨四点,明州大桥灯光明亮,章小鱼在一个路灯下喝了几口水,好像在壮胆。
然後攀上镀锌栅栏,毫不犹豫往下跳,船锚装饰挂住了他的衣服,他挣了一下,像条褪净了鳞的鱼挣脱鱼线,垂直掉进了明州港。
衣服和矿泉水瓶上都检测出章小鱼的DNA,跳下去的人是章小鱼无疑。
後来警方还在衣服上检测出液氮分子,推测章小鱼跑出去後躲在明洲桥附近的医疗仓库里,但是没有找到相关监控,无法佐证。章致勋说以当时的高度和水温,章小鱼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