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致蕴对这些结论都未发表任何意见,他重金租用了大量船只进行打捞。
明州湾外接广阔海域,下游是海峡港口,每天有几百艘货船往来,季风驱动和水流影响下,要找到一具尸体堪比登天。
一周後,打捞船进入港口海域。边家这次极为配合,不仅提供了几条船,甚至号召靠港的船都留意在航行中有无遇到一具尸体。
一个月後,章致蕴撤掉了大部分船只,从安保公司挑出精锐人员组建一支小队,沿海岸线搜寻。
乔斯觉得这件事飘渺又漫长,但为了照顾章致蕴的情绪,什麽都没说,跟原坤一起执行。
事实上,章致蕴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无论是在警署还是亲自坐镇搜索打捞,面容除了冷峻和严肃之外没有其他裂缝,连饮食都十分正常。反倒其他人精神紧绷食不下咽,怕他大发雷霆。
章小鱼跳海的第十五天,乔斯才听到他第一句责备。
那天早上,乔斯亲自接他去港口,他坐上车说:“那个主意烂透了,你当时应该提醒我。”
乔斯差点落泪。
章小鱼刚被带回明塘时,是乔斯一手操办了他的新身份,第一天去嘉民中学也是乔斯送,章小鱼刚开始叫他“乔斯叔叔”,後来跟章致蕴在一起了才提名道姓。他看着章小鱼到来,又看着章小鱼离开。
他揉了一下鼻子,向章致蕴道歉,说想不通章小鱼为什麽会选择这麽做。
章致蕴说:“他有洁癖。”乔斯没听懂,很多年想不通洁癖和跳海有什麽关系。
打捞结束之後,秘书艾米向乔斯要这件事引起的禁忌词或者物品,以避免惹到章致蕴。
乔斯一度拿不准稳如泰山的章致蕴到底几多伤心,复盘多次才只从几件事里窥出一二。
一件是章小鱼跳海的事件传出後,很多人在明洲大桥搞直播安慰章致蕴,甚至公开求爱,被禁止後,有人剑走偏锋,在桥上办安魂法会,要超度章小鱼的亡灵,吸引大批市民前去观看。
章致蕴知道後亲自带着保镖前往,在保镖之前下车,一脚毁了桌子搭起的法会台。随之而来的保镖被道士拿着桃木剑逼退两米,惹得观衆哈哈大笑,被发到网上,花了大笔费用才全部删掉。
另一件,原本定好章致蕴以明大“荣誉校长”的名义出席章小鱼这一届的毕业典礼。因为章小鱼的事,明大举办典礼前有确认章致蕴还出不出席,章致蕴回复出席。
毕业生上台授予学位时,校方隔过章小鱼,直接念了下一个。
那个学生上台後,章致蕴突然离席。
後来保镖去後台领走章小鱼的学位证和奖品,章致蕴将这些东西放到一套西装上,锁进了保险柜。
“那套衣服原本是要在毕业典礼上穿的,春天时量的尺寸。”刘琦说,“那个尺寸还用来定做四套结婚时的礼服。”
加上一些小事,乔斯总结出包含小鱼丶明大丶结婚丶明州大桥丶曲棍球在内的一百多个禁忌词和几十种物品发给艾米。
艾米感恩戴德,转发给重要高管,将这些禁忌铭记于心,小心翼翼。
後来发现偶有失误也没引起章致蕴不快,以为他们过于谨慎。
直到某次章致蕴与朋友打高尔夫,有人带了上中学的儿子到球场,一名新入圈子的总裁恭维对方孩子养得好。
章致蕴当时未见异常,只在击球时折断两根树枝,第二天驳回那名总裁入商会的申请。
此时才知章致蕴的禁忌词是养得好。
他养章小鱼一直养很好,只不好那一次,便前功尽弃。
除此外,章致蕴和以前没有很大不同,公司按部就班运营,生意一如既往繁忙,只是脸上不再像以前挂着淡笑维持和气人设。
由此,辞职的那名佣人才得出有钱人很薄情的结论。
只有刘琦知道,明塘的酒库在迅速变空,章致蕴一个月喝掉了一桶25升的定制波摩威士忌。
撤掉打捞船那天,明塘二楼发出的声音比枪响还震耳欲聋,书房一片狼藉,刘琦深夜请来医生,从章致蕴手掌里取出十几块玻璃碎片。章致蕴在包扎时盯着伤口默不作声。
章致蕴中学时读卫斯理,这时才深有体会——数伤口是无意义的仪式,本质是自我安慰。
他想知道章小鱼赤脚穿过树林被扎了多少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