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舍得割爱?”
“这有什么舍不舍得的,不过嘛,你若是能给我留副墨宝,那我这心也便不疼了。”
“这有何难?”牧临之一笑,朗声道,“这猫与我颇有眼缘,我便笑纳了,来人!取墨来。”
众人听牧临之要挥毫,纷纷来了精神,狗腿似的凑了过去,“这里正好有现成的清泉,我亲自给子衿兄研磨。”
“我们今日,总算能一睹子衿笔走龙蛇的风采了。”
“有酒,有美人,有两三挚友相陪,人生也算不枉了,只是可惜了飞蘅,今日咱们难得团聚,却少了他。”李皋感慨道。
“飞蘅?李兄说的可是谢家那位世子?与子衿兄并称”长安双壁”的那位?”
除了李皋和牧临之外,其余几人皆是世代居于江南,甚少出入长安,但是他们对长安那几位人物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
只不过,太子殒命后,群星黯淡,那些名扬天下的人物,随着乱世一一凋零,有些还活在世上,有些却已溘然长逝,只存于人们对他交口传颂的无限追忆之中。
那温家幼女,也是其中之一。
昔日风华绝代的长安,已经再不复从前。
念及此处,众人皆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正是。他如今是朝廷的重臣,与我们这些富贵闲人自是不同,”还是李皋打破了氛围,缓缓道,“能够平乱征西,施展抱负,我倒是羡慕他。”
“谁说不是呢?”有人重重叹气,“不知道的,都羡慕咱们这些豪门大族,看上去一辈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殊不知这层身份亦是枷锁,做什么都施展不得,若是一朝蒙祸,什么也不剩下了,依我看,咱们倒不如街上那些走鸡斗狗的赌徒来的痛快。”
“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来来!喝酒喝酒!”
。
热闹了一天的生辰宴结束了,丹樱累得浑身酸痛,却仍是很有精神,兴致勃勃地趴在床上,跟白荔说今日宴席怎样怎样,如何的风雅奢华。
白荔给她按着肩,听得心不在焉。
她今日冲撞的贵人,一看起来便非富即贵。
不过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应该是没有把自己这个小人物放在心上吧?
丹樱还在喋喋不休,有意想说今日都是来了哪些王孙公子,看了一眼白荔,心中一动,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丹樱想的很简单,若是能够得他们这些贵人的青眼,做一个丫鬟或者妾室,她这些年的辛苦也不算白费。
想到这里,她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美人。
若是她说,她想和她一起留下来,留在这里,她会愿意吗?
“阿荔,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以后?”她试探问道。
听到这句话,白荔停下动作,微怔。
她已经十七了。
抄家的时候,她才十三岁。
十三岁,还未及笄,是一个不上不下的年纪,但有些人家已经提前开始张罗,为女儿家议亲了。
温家在那个时候被抄家,白荔尚未议亲;而如今,她入了贱籍,成了优伶,如何保全自身成了当下最严重的问题,婚嫁的事情,更是不必考虑了。
她们这些优伶的下场,要么是跟着班子再唱上几年,得了造化的,被纳入府,成为端茶沏水的丫鬟或妾室;不过她也听说,有仁慈的大户人家为了积福,会遣散班子,若是得了造化,说不定还能消了奴籍,发配放良,成为平头正脸的百姓。
这两条路,白荔当然选后者。
郡公府奢华安稳,听说如今的家主性子十分温厚,白荔绞尽脑汁回想从前在父亲嘴里听到的关于清河郡公的评论,也不过得到了端庄宽和四个字。
这个地方,应该是她能够来的,最好的地方了。
最近她总是做梦,梦到抄家那日,父亲的离去,母亲的死去,漫天的火光,还有那一双冷郁的眼。
丹樱说的那个长安来的贵客,也令她隐隐不安。
她总感觉,这次的姑苏之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白荔深深叹了一口气,为自己未知的前程担忧起来。
鬼使神差之间,她又想起了白天撞见的那个年轻男人。
那种轻快爽朗,说什么仿佛都带着笑的感觉,让她想到了以前的一个故人。
他是这天下数一数二的尊贵人物,她听说太后掌权之后,对他们一家也甚为优待,依然享有郡王尊荣。
她与他之间,如今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想来,应该是永远不可能再见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