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来公与侯,纵然是梦也风流。”
那手搭到了陆玄肩头。
“我今落魄邯郸路,要向先生借枕头。”
这是《黄粱梦》最中心的一句。
前面唱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传。
最后却唱梦醒荣华全勾销,回首东风泪满衣。
他对陆玄唱这句,有警示,也有叹惋。
无人不恋金樽玉帛,也无人不慕名利尘嚣。
但朱门太高,声色聒噪,纵使玉勒雕鞍,金印紫袍,仍敌不过权势富贵草上霜,恰似人间一炷香。
醒来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陆玄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欲念已消,被这几句唱词引得久久不能回神。
有被歌词刺中的震动,有对苏听砚胆大妄为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在势在必得下的爱怜。
看苏听砚这样八面玲珑,就知道对方一定也吃过不少苦。
从欣赏到怜爱,甚至有些怜己,看到对方卖弄才情,左右逢源,竟心疼不已。
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对方也不是天龙之人,是和他一样,从泥里爬上来的人中翘楚。
也要为了讨好圣人,摒弃自我。
他之前只想占有这个人,从未想过爱这种可笑的字眼,可现在,看着苏听砚屹立不倒,看着对方狂放桀骜,只觉得眼前这人像一柄绝世名剑,明知会割伤手,也忍不住想紧握锋刃,义无反顾。
在这全场都在欣赏赞叹之时,唯有一人——
“主子,你、……?!”
清池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家主子,那从不可能出现在对方脸上的一抹水色,厚重无比地砸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萧诉:我不仅知道你左胯上有一粒痣,我还知道……
苏听砚:?
苏听砚:咩啊?
萧诉:我还知道你私房钱藏哪。
苏听砚:…………
第27章第二十七章曲惊四座
苏听砚之所以唱这段词,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不过别人都不知道。
原著里的苏照最后是死在自己最信任的君主手里的,那位皇帝,就是现在的六皇子殿下,燕澈。
虽然从目前看,燕澈还是一个半大少年,胸无城府,行事单纯。
但苏听砚也不知道原著中的他们之间究竟经历了一些什么,为什么会从推心置腹走到兔死狗烹。
为对方鞠躬尽瘁了一辈子,最后仍敌不过君臣罅隙,被一杯鸩酒赐死在了天子脚下。
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苏听砚不是苏照,可他在“一文不值”的书房里看过很多苏照写的文章,他觉得他应当是懂苏照的。
或许在苏照临死前,想的也是这黄粱一梦,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忠臣,也没有奸臣,只有棋子。
亦没有盛名美誉,只有大梦一场。
苏听砚心疼正主苏照,从看过原著以后就一直心疼。
苏照的底色很温柔,不是温顺,不是柔弱,而是苍生百姓压在他肩头,他也没被风霜摧折的温柔。
哪怕在皑皑白雪下,仍野火烧不尽,生生不息,扛起重任,厚德载物。
苏照那样聪明的人,却从来没有给自己留过退路,彼时春风得意,以为前方是济世之路,却不知是万丈深渊的入口。
前半生有多顺遂,后半生就有多讽刺。
被构陷,被清算,被抄家,一生的风光盛名都随着棺椁一同长埋地下,死后还被下旨剥夺了一切封号,甚至被开棺戮尸,无一人敢为之平反。
其际遇之奇,勋业之高,人臣中几乎无人可堪比拟。
可是这么神乎其神的一生,只过了二十八年,许多人二十八,这一辈子还没开始,有的人却已经结束。
不得不说,这个同人游戏的开发者是成功的,她成功地让进入游戏的玩家,透过原著,也喜欢上了苏照的灵魂。
他唱这段,就是在唱自己的心疼。
而远处的萧诉看苏听砚的眼神,就像在看这世界上的另外一个自己。
他听懂了他的心疼。
此时的苏听砚,有一种风情的,却带着暗藏悲伤的媚上感。
受着伤就更像被折了翼的鹤,如同在座的每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