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竟是舍不得放苏听砚回去的意思。
苏听砚像是好生为难的样子,眉头蹙了几蹙,才悠悠叹气道:“好罢,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陛下……”
“嗯?”
“那李侍郎的赤狐……”
“你小子!”靖武帝这下对他是真快爱得不行了,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臣子,长得还赏心悦目。
“赏你,赏你!”
苏听砚微微躬身,“陛下,其实臣是想说,六皇子素来喜欢赤红朱色,之前还念叨着想用赤狐的皮做件大氅,要不……”
绕了九曲十八弯的套路,他才终于吐出了今天来的真实目的——
六皇子燕澈。
闻言,靖武帝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倒是难为你了,还惦记着那个不成器的。”
“苏卿其实是想问他为何没来参加此次春狩罢?”
苏听砚连忙低头,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或狡辩。
他语气恳切而坦然:“陛下圣明,臣确有此想。六殿下年轻气盛,若有言行失当之处,冲撞了陛下,亦是臣这个做老师的教导无方,臣心中不安,故而冒昧探问。”
他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一半,全了师徒情分,又给了皇帝台阶。
靖武帝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踱步至帐窗边,望着外面猎场连绵的营帐与远山,缓缓道:“怀泽那孩子……前日在宫中,与朕争论边军粮饷调度之事。”
苏听砚不解,边军粮饷,燕澈他一个尚未接触具体政务的皇子,又怎么会掺和进来?
“他言辞激烈,认为朕偏袒陆卿,苛待边军,甚至……”靖武帝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甚至拿出一本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关于幽州兵马监押贪墨的账册副本,指责朕用人不明,纵容贪腐,要朕立刻严惩陆卿,彻查吏户二部!“
靠了!
猪队友啊!!
苏听砚顿时在心里暗骂,以燕澈的这小兔崽子的道行,又怎么可能弄得来这样的账册,明显是被人借刀杀人了!
“陛下,”苏听砚稳住心神,“六殿下不过是心系边军,嫉恶如仇,年轻人难免冲动,易被表象所惑。”
“那账册来历不明,是真是伪尚需查清,臣以为,殿下或许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有心人?”
靖武帝回身,目光如剑,直刺而来:“苏卿以为,谁会是那个有心人?”
这问题堪称诛心。
苏听砚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给自己挖的坑!
他弯下腰,好似腿已疼得要站不住,脆弱得泫然欲泣:“难道陛下怀疑,臣是那个有心之人?”
也对,他是燕澈的帝师,又和陆党闹得这么僵,现在最有动机做这事的,可不就是他么?
但苏听砚仔细一想,深刻怀疑,燕澈会来插这一手,完全是出自他自己发情了。
他想泡自己,又傻逼地用错了方式,以为这样能帮他,殊不知……哎!
燕小狗,回去定要踹爆你的狗头!
靖武帝看他脸色瞬间白得不像话,也不忍吓他太过,收起刚刚的冷意,语气柔和道:“朕反倒觉得,此事绝非苏卿你所为。”
苏听砚颇感意外:“陛下为何这么笃定?”
靖武帝哼出一声:“若是你这小狐狸教唆的他,哪至于如此蠢!”
……
陛下真不愧是英明至极的皇帝,把燕澈这位直抒胸臆的傻逼看得透透的。
“行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朕不过罚他在宫中禁足反省一段时日,既没打他,也没骂他。”
他摆了摆手,有些疲惫,“此事朕自有计较,你也不必再管,安心养你的伤,至于那赤狐皮子……”
“臣不要了!”苏听砚想跪,但腿太疼,没跪下去,哪知竟被皇上给一把扶住了。
“陛下,六皇子天性活泼好动,围猎这么热闹的事,一年也就两回,不然还是……”
“求陛下看在臣昨日那一曲黄粱梦的面子上,成全臣这帝师的良苦用心,让六殿下来参与春猎罢!”
苏听砚话音落下,御帐内陷入一片沉寂。
靖武帝扶着他的手臂并未立即松开,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就这样深深望进苏听砚眼底。
半晌,他才松开了手,似笑非笑道:“听砚,你这良苦用心,怕是净往朕身上使了罢?知道朕就吃你这套。”
他踱回案后,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怀泽那小子,若有你一半的玲珑心思,朕也无需如此操心了。”
苏听砚低着头,不敢接这话,心里却道:他要真有我的才智,你这皇帝怕是也当得不踏实了。
停顿许久,靖武帝终于松口,“好了,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朕允了。稍后便传旨,解了怀泽的禁足,让他滚来猎场。”
“至于那赤狐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