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洵沉吟,“此案既已搁置三年,为何突然要重启?”
苏听砚端起茶盏,轻吹浮叶:“因为前几日,有人匿名投书到司里,说当年那批亏空的漕粮并未真的消失,而是被人分批转运,藏匿在京郊某处。”
厉洵眸光一厉:“何处?”
“投书语焉不详,只说京郊西北,有田庄看似寻常,实藏乾坤。”
苏听砚放下茶盏,道,“原本我想亲自去查,奈何腰伤未愈,行动不便。正好厉指挥使来了,此事便交由你,如何?”
厉洵盯着卷宗,又看了看苏听砚含笑的眉眼。
实在是太顺。
像精心备好的饵,等着他咬钩。
可这饵,他不得不咬。
协理审计司,若无功绩,如何向圣上交代,又如何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
“好。”厉洵放下卷宗,“我会查清。”
苏听砚眼角的笑纹像尾小鱼,倏地游走,消失不见。
“厉指挥使果然雷厉风行。崔泓,将卷宗副本和匿名投书一并交给厉指挥使。”
“是。”
京郊西北方向田庄不少,但符合看似寻常,实藏乾坤的却不多。
一番排查后才最终查到一处名为“归田庄”的别业。
庄园主人登记在一位名叫“范伟田”的商人名下,表面经营的是桑麻种植与丝织生意,往来账目明了,并无异样。
可厉洵带着锦衣卫在这别业外盯了两日,却发现进出这庄子的车辆,远比一个普通田庄该有的频繁,且那些马车车轮印痕很深,应当载货不轻。
“查。”厉洵下令。
锦衣卫暗中潜入庄子,在仓库中发现大量密封的麻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陈年稻米。
“头儿,看米质,是官仓的陈粮。”一名锦衣卫禀报。
厉洵神情冷肃。
官仓陈粮出现在私人田庄的仓库里,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当机立断,第二日便持审计司与北镇抚司双重令签,带人直扑归田庄。
然而当他们强行破开仓库大门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仓库是空的。
昨日还堆满麻袋的偌大空间,此刻空空如也。
“搜!”
厉洵带来的人将庄子翻了个底朝天,却再也找不到昨日探查的陈粮。
账册,货物记录也一切正常,范有田本人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不停叫冤。
“大人,小民做的是正经生意,仓库里的粮食昨日刚刚运往城里的米行,有契约为证啊!”
范有田双手颤抖地递上一纸文书。
厉洵接过,上面果然盖着城内米行的印鉴,日期正是昨日。
厉洵只能带人无功而返。
回城的马车上,随行的审计司书吏问:“厉指挥使,此事是否要禀报苏大人?”
厉洵闭目不言。
许久,他才开口:“先回衙署。”
回去后,苏听砚听了厉洵的禀报,并没多惊讶。
他只是轻轻唔了一声,“所以你是觉得有人走漏了风声?”
厉洵垂眸:“审计司的人随行,锦衣卫的人也在,消息如何泄露,尚不可知。”
话说得含蓄,但却将怀疑指向了审计司内部。
苏听砚笑了一下,颇有青年的少俊之气,厉洵以前总觉得他有些狐媚子妖孽气息在身上,不然怎么能勾得陆玄他们全都团团转。
可他自己也曾有过那么不够清醒的一些时刻,不说当初,就说现在,他竟然觉得苏听砚认真的时候比平常更招人。
苏听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径自分析:“但若是我审计司内部有鬼,这鬼也未免太神通广大了些,连你们锦衣卫的行动都能提前知晓?”
厉洵回过神来。
“不过,”苏听砚又道,“你的顾虑也有道理。这样罢,这案子你暂且搁置,待我想办法查查司内,再作打算。”
厉洵看了他片刻,拱手:“那下官就此告退。”
待厉洵离开,崔泓才从侧门进来,道:“大人,果然如你所料,那庄子在我们去之前,就已经被搬空了。”
苏听砚回到案后坐下:“不是搬空。”
他纠正:“是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