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晓也不知道。
若非今日恰好翻到这个铺面前几年的账簿,她只怕还被蒙在鼓里。
这间铺面如今已经不是崔府的产业,崔府财大气粗,总不至于卖掉铺面,只能是送与旁人了。
她几次提起崔府自己经营一间布庄,替换掉新云布庄,棠哥哥却都是说不急,日后再说。
可其实,分明就是他不愿意。
见崔新棠沉默着,孟元晓的心便愈发沉了几分。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所以,布庄的掌柜林小姐,就是棠哥哥你先前要娶的姐姐。林瑜口中的姐夫,其实是你吧?”
能将林瑜送进县学,还能在县学学监跟前说上话的,怎会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孙大郎?
也就只有她会相信。
林瑜几次喊棠哥哥“姐夫”,分明就是故意在她跟前挑衅。
还有,那日她在醉月楼瞧见的那个身影,的确是棠哥哥,棠哥哥就是去见林小姐的。
否则,为何那么巧的,林小姐也从醉月楼出来,棠哥哥的衣裳刚好也换下了。
这许许多多的事,她分明早有察觉,却始终不愿意去怀疑他。
棠哥哥先前订过亲,还险些就成婚了,这是她本就知道的事情,所以虽吃味,却也不愿意去计较。
可是人原来就在身边,被棠哥哥和崔府护着,棠哥哥还一直瞒着她。
今日她盯着这个账簿看了半日,越看越心惊,先前那些事全都涌到脑子里。
孟元晓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却隐忍着不肯哭出声。
崔新棠默了默,上前替她擦掉眼泪,道:“棠哥哥不该瞒你,圆圆可愿信我?”
孟元晓不说话,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喜欢折腾,回来这几日,同红芍将房间里重新布置一番,圈椅都铺上毛茸茸的白色狐皮软垫。
崔新棠瞥一眼一旁的圈椅,过去坐下,将人捞过来,抱在腿上坐着。
孟元晓想挣扎,却被他禁锢住。他视线落在一旁翻开的账簿上,眸子黯了黯。
他特意叮嘱过陈氏,陈氏自是不会犯这种错,将这本账簿拿到圆圆面前。
不是陈氏,便是旁人,趁着陈氏今日不在,动了手脚。
略一顿,他道:“关于林家,圆圆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棠哥哥告诉你。”
孟元晓脑子里如一团乱麻,一时间理不清楚,也不想问他。
她不开口,崔新棠等了等,道:“圆圆可还记得,棠哥哥当初与林小姐定亲,是何时?”
孟元晓自然记得,是大概四年前。
崔新棠手揽在她腰间,缓缓道:“当时是长辈定下的亲事,两家长辈互相有意,我与林小姐再相看一面,觉得可以,便定下了。”
“当时朝堂上的情况圆圆应当知晓,圣上忌讳朝臣结党,世家大族间联姻慎之又慎。不只是我,当初孟府也未少替孟珝的婚事费心。”
“只是孟珝的境况到底比我更好一些,有岳丈大人在,孟珝不必与世家大族结亲,也能有所倚仗。”
“可是我却不能。崔镇不在京中,且我与他关系僵硬,他不会予我半分助力,我与崔镇较着劲,同样不愿向他服软。而我要考进士,要入仕,却不能毫无倚仗。”
“其时林大人刚升迁至京中,林大人官职不低,却因一直在地方任职,与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关系牵扯不深,不容易引起陛下忌惮。”
“当时于我而言,与林家攀亲,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他满口的道理,孟元晓却只想到那日在布庄里,林小姐的那句话。
“我只是觉得,夫人同我像您这般大时,有些相像。”
她不想问的,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当初想和崔府结亲的,不只林家吧?”
她声音闷闷得,问得含糊,崔新棠却明白她的意思。
想了想,他道:“我家中没有姊妹,除了圆圆你,并未同旁的女子相处过。可你那时年纪小,我只把你当妹妹,所以,我并不知晓同女子相处该是怎样的。”
“当初为我说亲的,的确不只一个,我只想着,家里长辈筛选过的,自然是最合适的。”
“棠哥哥是个正常男子,当初见林小姐那一面,见她模样性情都不差,自然不至于会讨厌她。”
孟元晓原本不哭了,可崔新棠这话出口,她突然就又难受得掉下眼泪来。
不讨厌,那便是喜欢了。
崔新棠轻叹一声,抬手替她揩掉眼泪,“那时于我而言,娶谁都是一样,所以不如娶一个于自己最有助益的妻子。”
“那时恰好崔镇外面那个刚为他添了一双儿女,母亲积郁成疾大病一场,府里二婶又屡次挑衅,母亲才急于为我相看亲事。”
略一顿,他道:“崔镇离开于我母亲打击不小,而崔镇离京与我不无关系,我总归内疚,便想着,遇到合适的便早日将人娶回家中,替母亲分担家事,府中也能消停下来。”
孟元晓却是不想听这些的,她眼泪啪嗒啪嗒落得凶,却低着头不肯看他了。
崔新棠在她眼下亲了亲,低声哄她,“当时你才几岁?我若对你生了什么心思,孟珝不得先要了我的命,如今又怎会将你嫁给我?”
孟元晓不说话,崔新棠垂眸看她片刻,然后瞥一眼一旁的账簿,随手拿过来翻了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