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翻了几页,又放回去,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房内尚未点灯烛,光线稍有些昏暗,日光从窗棂斜斜照进来,在身上投下道道暗影。
崔新棠长睫微垂,看着孟元晓道:“只是我谋算得虽好,却不料婚期临近前,林大人突然出事入狱。”
沉默片刻,他道:“祸不及出嫁女,林大人刚出事时,林小姐来找过我,若我当时履行婚约娶她过门,林小姐便不会被牵连流放。”
“可是,那日我拒绝了她。”
孟元晓怔了怔。
崔新棠唇角笑意浅淡,面色略有些复杂,“圆圆是不是觉得,棠哥哥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孟元晓长睫微颤,抿着唇瓣没有说话。
崔新棠抬手,将她颊边滑落下来的一绺鬓发拨到耳后,看着她道:“棠哥哥并非无私之人,我当初与林家结亲,便为借林大人之势。”
“那时我尚未考取功名,家中又指望不上半分,着实不必为一个不甚重要之人,冒险赌上自己的前程。”
他手在孟元晓腰间轻轻摩挲,语气略有几分心不在焉。
“婚姻本就是利益交换,我娶妻是为有一人操持家事,以及借助对方家世,而非拯救旁人于水火。”
孟元晓愣住。
第42章
孟元晓心砰砰直跳,抿唇半晌才问:“所以,棠哥哥你娶我也是因为这个?”
“圆圆如何替我操持家事了?”崔新棠好笑道。
“你进门前,我甩手不管家中后宅之事。娶了你后,我除了忙衙门里的差事,还要时常替你操心,怕你被婶母欺负,被母亲苛责。”
“你不想管家理账,棠哥哥不也没有逼迫你,只等你玩够了,再慢慢收心?”
孟元晓:“……”
崔新棠不逗她了,他略一思索,道:“当初我想娶你,若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考量,圆圆也不会信。但若只为这个,我根本不必娶你。”
孟大人不过四品官职,又常年外放离京,其实于他而言,助益不大。
而只要他想,他的确能娶到于他更有助益的女郎。
怕她不信,崔新棠又道:“总归几年过去,我已并非当年的我,也不再必须依靠旁人的助力。”
这两年许是在衙门里受过磋磨,他处事渐渐变得圆滑,学会虚与委蛇,甚至学会向崔镇示弱,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因此,也变得从容许多。所以那日突然生了想娶圆圆的心思,他纵容了自己一次。
若是从前的他,只怕会顾虑重重,瞻前顾后。
“圆圆可还有其他想问的?”他问。
孟元晓脑子里乱得厉害,如一团乱麻。她长睫上还挂着眼泪,抿唇许久才道:“林小姐回上京城,是不是因为棠哥哥你?”
崔新棠略一顿,倒也没有否认。
想了想,他道:“林大人出事后,林氏一族也被牵连。林大人流放期间不幸染病故去,后来被朝廷赦免,也只林夫人母子三人,还有几个奴仆活着回来。”
“林家失势,昔日故旧避之不及,林夫人母子无处投奔,老家也不能回,便回到上京城,求到崔府门上。”
“原本有些事我并不知晓,林家被流放后我才得知,当初林大人出事,与我也有几分关系。因为我一篇文章偶然入了长公主的眼,长公主想利用我,却又不喜林大人,所以动了除去林大人的心思。”
具体缘故他不便细说,只道:“后来长公主摄政,为笼络人心,才赦免了包括林大人在内的几人。”
“因为这个缘故,我心存愧疚,林夫人母女求到门上时,便帮了一把,送他们容身之处和一间铺面,又让人帮她们将生意做起来。”
略一顿,又道:“林家当初到上京城不过一年,认得林小姐的不多。但林瑜在学堂读书,与上京城各家公子熟识,被林大人牵连,日后在上京城再难有出头之日。”
“林瑜年纪尚小,林夫人求我帮他在上京城外寻一户清白人家,寄养在名下,日后可以读书考功名,我答应了。”
提到林瑜,孟元晓便忍不住想起他口中的“姐夫”。即便知道十分没出息,她眼圈儿还是忍不住又红了。
崔新棠也懊悔带她到云平县,让她撞上林瑜。
他轻叹一声道:“我从未允许他那样喊我,更不认为,我与他有什么关系。”
当初林大人出事前,林瑜那般喊他,他便厌恶,只是碍于林大人的情面,不好多说什么,只晾着他。
但既然要借林大人之势,面上功夫总要做。所以那日撞见林瑜被人欺凌,他不能袖手旁观。
只是这些事,如今在圆圆跟前,总是他理亏。
崔新棠低声哄了人几句,又唤了红芍进来,吩咐她:“去找青竹,将林瑜的信拿来。”
红芍应下,很快回来。
除去上次那封信,还有一封未拆封的。
崔新棠略一顿,抬手接过,“何时又来的信?”
红芍道:“回姑爷,青竹说是昨日。”
崔新棠点点头,“下去吧。”
说罢,将上次的信展开,递到孟元晓眼前,“圆圆可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