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蒋淮!”
某个大学朋友的声音响起:“踢球去了!看什么呢你?”
蒋淮维持着凝视远处的姿势,朋友的视线随着他向前,不确定地说:“你喜欢她呀?”
他指了指领奖台上的女生,那是大三的某位学姐,长相清逸脱俗,站在那像棵挺拔的竹子。
“没什么。”蒋淮回过头:“走吧。”
“蒋淮!看什么呢?”
某个高中同学的声音响起:“唉,又在看这月考的排名?你排第几呢?我看看。”
“第253。”蒋淮回答:“你呢?”
“哇塞,我可没上榜!”
朋友笑道:“别看了,快走啊!”
“前20的人是怎么考的。”蒋淮念道:“为什么有人可以一直维持这排名?”
“我哪儿知道。”
蒋淮想到月考榜上许知行的名字和照片,不说话了
“蒋淮,你俩一起去参加这个机器人发明比赛怎么样?”
“我和他合不来。”
15岁的蒋淮答道:“他讨厌我。”
“你俩都这么久了,还闹别扭?”语文老师一副无奈的样子:“从初一闹到初三,还没和好?”
“永远不会。”蒋淮说。
最终他还是和许知行一起参加了比赛。站上领奖台那一刻,蒋淮双手背在身后,神情冷淡而疏离。许知行抱着那个奖杯,在老师们合影的相机前微微露出了一个程序性的微笑
“蒋淮,妈妈跟你说了,要等知行一起出来再走,你干嘛老是先走?”
刘乐玲接过他的书包,小孩儿的书包又大又重,里头装的却多是新奇的小玩具。
“我从来不等他。”
蒋淮稚声稚气地说:“你干嘛老是逼我?”
“那你干嘛老欺负他?”
刘乐玲无奈地说:“知行有再多不好,不还是让着你吗?”
“哈!”蒋淮皱了皱鼻子:“我要他死了才高兴!”
刘乐玲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不准说这种话!”
蒋淮被拍得浑身一抽,红着眼回头看她一下,随后快步跑上车,也不管刘乐玲在背后叫他。
“蒋淮!”
“许知行,把那支颜色笔递给我。”
6岁的蒋淮嫩生生地说:“快点!”
许知行放下他的剪刀,在桌上摸索了一阵,闪躲着,不确定地选了一下。
“干嘛那么磨蹭啊!”蒋淮大声说:“就是绿色旁边那支啊!”
许知行低下头,胡乱地递给他一支红色的笔。
蒋淮应当问出口的:许知行,你为什么分不清红色和绿色?
他应当问出口的:
蒋淮,你为什么分不清爱和恨?
蒋淮深深地吸了口气,身体内部蔓延出的冷几乎要将他吞没,而许知行的体温是他唯一能接触的热源。
许知行的手轻轻搭在他背上,现在的姿势迫使他完全打开怀抱,以一种近乎虔诚祈祷的姿态回应蒋淮。
两人都没说话,任由沉默灌入,填满空隙。
刘乐玲用她近乎神性的母爱,将两个小孩的人生编织进彼此的血肉里。
然而跨越二十多年的误会与错位,像一团打结的毛线,越缠越紧,越织越错。一旦要用剪刀将它一刀两断,毛线就再不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正如蒋淮和许知行,就算用蛮力将两人的联系斩断,也再变不回从前的样子。
——心、情感与精神上,会留下一块永恒的、无处寻觅的缺失。
蒋淮庆幸自己抓住了许知行,庆幸他如今还留有神智,能如抽丝剥茧一般,将这团毛线重新拆开,审视它最本真的模样。
“我爱你”他本能般说:“我爱你”
良久,蒋淮终于松开许知行,两人慢慢挪到床上,裹上被褥又抱在一起。蒋淮筋疲力尽,一沾床就快要睡着,但仍舍不得松开。
他脑中一片空白,困得太阳穴发紧,一双眼却仍半虚睁着。
蒋淮说不出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只知道他现在不想入睡——
更不想结束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