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蒋淮感受到许知行的身体动了一下。
“我确实”
许知行的嗓音闷在被褥中,听得不太清晰:“确实不想她和你在一起。”
蒋淮费力分出心神来听:“所以你才向她告白的?”
“是。”许知行顿了很久:“除此以外,我还想——”
蒋淮的脑袋清醒了一瞬,意识到这是接近极限的剖白。
“陶佳很好,我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
许知行的嗓音极为艰涩:“或许,我们能一起谈论加缪、能理解彼此,这样就是理想的关系。我不知道异性恋是不是就是这样,可能是,我不清楚。我”
“你想确认,自己能不能喜欢异性。”
蒋淮睁开眼,平静地望着远处的窗帘,一针见血地说:
“你想确认你能不能摆脱病态的爱恋,选择‘正常’的生活。”
许知行呼吸一滞,似乎有些难堪。
“喜欢异性、选择异性——准确来说,是选择一个或许还不错的异性,你就能不用去面对那些你认为不堪的东西。”
蒋淮有了陶佳的补充,如有神助:“你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许知行合上眼,艰难地说:“对。”
“现实呢?”蒋淮缓了缓:“现实是怎么告诉你的?”
“不行。”
许知行极为艰涩地说。
即便迂回地选择陶佳,许知行也无法成为“正常人”;更无法成为陶佳——无法成为蒋淮喜欢的那个异性。
许知行还是许知行——
“我还是爱你。”
许知行捂脸,极为脆弱:“我还是爱你爱你梦里梦见的还是你,吃饭时、休息时、乃至我大脑停止工作的每一刻,我都在想你。”
蒋淮轻轻将他抱进怀里。
“我想你的脸,你的表情、毛发、衣服;想你在做什么,遇见什么人,”许知行抽泣着说:“你会不会想我;有没有一丝可能,像我爱你一样爱过我。”
“许知行”
蒋淮哑声道:“我在听。”
许知行嗓音低沉,像块粗糙的石头:
“我想见证你今后的人生、你的30岁、40岁、50岁,我想知道你未来会做什么,我想待在你身边。”
蒋淮有些发怔,紧紧地攥住他的手腕。
“可是当一个旁观者太痛苦了”
许知行抽咽着说:“我不想当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想和你在一起,要你亲吻我,可”
许知行说不下去了,低声哭起来。蒋淮抱紧他,用身体的语言诉说爱意。
那晚是怎么睡着的,蒋淮不记得了。
记忆的最后,许知行在被褥下动了动,慢慢贴近了他。
最终用额心贴住了蒋淮的肩头,呼吸很轻地拍在他的皮肤上。
翌日醒来时,两人还维持着那互相依偎的姿势,许知行乖乖窝在他怀里,睁着一双眼盯着他脖颈处的皮肤瞧。
蒋淮朦胧地拿起手机:“几点了?”
“六点半。”
许知行的语气带着某种前所未有的清新,好像卸下了什么精神上的重担一样。
蒋淮将手机一扔,回身紧紧抱住了他。他像虾米一样蜷缩,许知行便被迫展开自己的身体,从上至下不分彼此地贴着。
“你昨晚睡着没有?”
“睡了一会儿。”
许知行的语气带着轻微的鼻音,但还是很轻巧:“一小时左右。”
“唉。”蒋淮忍不住叹气:“我该给你拿药的。”
“不用。”
许知行拽住他的衣摆:“我喜欢你抱我,你睡着的时候…很烫。”
言外之意,许知行甚至享受那种失眠的时刻,因为他可以清醒地感受蒋淮的体温,什么都不必想。
蒋淮心头又痒了起来,将人捞上来仔细瞧:“嗯…”
两人对视良久,蒋淮有些脸颊发热:“你心里还生我的气吗?”
许知行乖顺地摇摇头。一手轻轻搭在蒋淮的手背上,神情宁静,像个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