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蒋淮追问。
许知行低声说:“我说了,我从来不会怪你的。”
“哪怕我骗你?”
蒋淮轻轻吻在他眉心:“哪怕我骗完你,再离你而去,也原谅我?”
许知行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了:
“有你昨晚说的那些…”
他垂下眼,隐去了那关键的部分:“即便分开,我也不怕。”
许知行下意识抬眼看了他一下:“我可以带着这份记忆到死。”
“又胡说。”
蒋淮捧着他的脸,无奈地笑了。
第60章你的世界
清晨醒来后,记忆和情绪似乎都被清空,只剩下陌生的、带有异体感的余震。
蒋淮边刷牙边望着镜中的自己发呆,这是一副看起来很清爽稳重的长相,称不上帅得惊为天人,但也不差。盯着自己的脸看了一会儿,蒋淮停止了刷牙的动作,几乎是本能般地用手撩起遮住额头那半片刘海:
额角处,一块看起来不太明显的伤疤还留有痕迹。
这是他初三那年,缝了九针留下的伤疤。
称不上严重破相,平常有刘海遮挡,也称不上显眼——但确实是一块伤疤。
如今他厘清了和许知行在高中的关系,不得不走到一个崭新的岔路口:他和许知行都无法假装这块伤疤不存在。
蒋淮端详镜中自己的脸,大约两三秒后,他低下头去继续洗漱。
蒋淮走至吧台时,看见许知行正百无聊赖地吃巧克力。
“一大早就吃这个?”
他整理好袖口,看见许知行还穿着家居服,上前问道:“今天不去上班吗?”
“我要停职。”
许知行简短地说:“不用管我。”
蒋淮点点头,上前用一只手轻轻扶过他的后脑勺,在他眉心处留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走了。”
许知行罕见地目送着他离开。
下班时,蒋淮没有急着回家,稍微兜了会儿远路,回到两人共同的初中。他将车泊在路边,这个时分学生都在教室自习,学校门口只有保安室还亮着灯。
蒋淮盯着远处的教学楼,旧时的记忆如丝绸一般滑过,但实际上,除了几个关键事件,他对初中的记忆也不太清晰了。
正是此时,教室的铃声响起,蒋淮看了眼表,是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时间。
大约十多年前,在他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蒋淮收获了数不尽的信任、喜爱与喝彩。
他享受着那些欢愉的时刻,像头骄傲的雄狮、荣归故里的骑士。但总有一个声音提醒着他——仿佛是手里扎进的一根木刺、鞋子里掉进的一颗沙子——唯一带给他伤痛和困惑的人还存在在他的生命中,用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真实持续刺痛着他。
他的存在提醒他:你并不完美、并不够好、你并不是最独特的那一个。
蒋淮抽出一支烟,很慢地点燃后夹在指间,却没有抽。
关于那天下午的事,他记得不太清晰了。可能人的大脑会为了保护自己删去某些记忆,即便此刻努力去回想,泛起的也不过只是朦胧的记忆。
他只记得那是个夕阳异常浓烈的下午。
蒋淮和许知行在楼梯间狭路相逢,他要上楼,许知行要下楼。两人在楼梯折角处相遇,夕阳透过一旁的玻璃窗直直地射进来,将许知行的脸照成一种残忍的深橘色。
可能他们对话了,可能他们动手了,蒋淮不记得,只记得记忆的最后是天旋地转,他磕在某块尖锐的东西上失去了意识。在那之前,他唯一清晰的感受是许知行那双强硬推开他的手——是一双主动的、有破坏意愿的手。
在医院醒来时,蒋淮意识到他们的关系结束了,永远永远地结束了。
刘乐铃看见他流泪,忙上前来抚摸他的脸:“你怎么样?很疼吗?”
蒋淮没有回答。
他不疼,并不疼,只是在流泪而已。
反应过来时,烟灰已经掉到了蒋淮腿上。他将烟掐了,拍开烟灰,重新启动引擎。
他回到家时,许知行又在沙发上玩弄那个魔方。见人回来了,就放下手里东西上前迎接他:“回来得好晚。”
“吃过饭没有?”蒋淮问。
许知行很乖顺地摇摇头。
“在等我?”
“嗯。”
许知行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仿佛很熟练。蒋淮仔细端详他的双眼,似乎确实没有戴矫正眼镜。
“你还在尝试盲拧?”
说起来,魔方确实可以盲拧,只需记住色块的初始位置,拧的过程中不看魔方也行。但许知行的技艺似乎没有到那个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