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知行才答道:
“是,”
蒋淮看向他的脸,见许知行的眼神含着一片水汽,非常认真:“但不全是。”
两人停顿了片刻,蒋淮和许知行凑得很近,近得能交换彼此的呼吸。
“和我在一起之后的生活,和你想的一样吗?”
蒋淮木讷地问。
——成为了刘乐铃的儿子,能顺理成章地叫她“妈妈”;成了那个家庭中的一份子,梦幻王国真正的家庭成员。
这样的生活,和许知行曾经幻想的一样吗?
如果幻想已经被满足,那么蒋淮作为他实现幻想的载体,或许也不太重要了。
至于蒋淮这个人本身的麻烦、痛苦与混乱,于许知行而言可能是无意义的。
“我说了,”
许知行的语气中包含着某种能穿梭时空的锐利:
“我知道我成为不了你。”
蒋淮直起身来,在车中和他对视。
“我早就说过,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许知行也直起身,理了理肩膀上掉落的衣物:“我没想过能和你互相理解。我知道人各有命,我只能走好自己的路。”
蒋淮愣愣地望着他,费力调动理智来消化。
“我已经度过了幻想成为另一个人就能解决自己所有问题的时期,”
许知行的嗓音平和,像清泉一般,极具说服力。
“所以我爱你,不仅仅是因为那样。”
许知行顿了一顿:“我不会因为你变丑了就不爱你;不会因为你失去工作就不爱你;不会因为你和父母决裂就不爱你…更不会因为你在葬礼上吐了就不爱你。”
蒋淮紧紧地盯着他的唇,直到他真的说出那句话:
“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我记得你5岁、10岁、15岁的样子;记得你对我的好,也记得你不好的一面——我看见那些真正的你,你的挣扎、疑惑、痛苦和不堪。”
许知行垂下眼,语气极为平静:
“我从没想过回避它们。”
蒋淮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线:“你说的,是真的吗?”
许知行点点头。
“为什么…你在这种时候…又这么坦诚?”
明明沉默了无数次。
蒋淮想到无数次许知行沉默的场景,总是欲言又止,眼中包含某些要说的东西,却总是不开口。
“我说不出口,是因为我自己的问题,”许知行轻轻垂下头:“我自己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
许知行抬起眼:“我不说,不代表我不这么想。”
蒋淮吸了口气,许知行微微往前探了探身体。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许知行轻声解释原因:
“你的眼睛在哭啊。”
没有落泪,但流露出的眼神,分明是哭泣的眼神。
蒋淮哑声,轻轻抚摸他的手背。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是吗?”
蒋淮愣愣地问。
尖锐对抗的、哭泣绝望的、总是板板正正的样子不是。
许知行本来的样子,应当是这样的:柔软的、敏锐的、睿智而富有情感的。
蒋淮想起陶佳的话:
她并不是变得开朗,而是找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在那时,蒋淮忍不住设想许知行能否有一天能像她一样——
这一天来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
快到他来不及思索背后的全部意义。
“大概吧。”
许知行露出一个很腼腆的笑容。
第65章最亲密的人
晚上,许知行分心得厉害。
无论怎么弄,一双眼始终担忧地追着蒋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