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上哭很正常吧。”
蒋淮轻笑。
“你身上怎么了?”
许知行轻轻拉过他的袖子,看上面的水渍:“为什么会湿掉?”
蒋淮勾唇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许知行这样一点点确认、一点点查看,又一板一眼地问话的样子,很像个尽职尽责的小机器人,让他没办法不生出爱意。
“你什么都要检查。”蒋淮没有正面回答:“就不小心撒了东西,去洗手间洗了一下。”
许知行迟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套说辞。
蒋淮启动引擎,车子很慢地驶了出去。许知行呆呆地望着窗外,整个人还透着股没睡醒的朦胧:
“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蒋淮没有立刻回答,等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时,才接道:“有关奶奶的事。”
“噢。”
许知行很有分寸地不再问了。
他望着窗外的街景,意识到什么:“这不是回旧家的路。”
“嗯,我们回去喂喂鱼吧。”
蒋淮不着声色地说:“今天就不要回旧家了。”
“妈妈一个人?”
“会有人照顾她的。”
蒋淮说。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蒋淮将车子停到路边,深深地吸了口气,回过头问:“许知行,你能开车吗?”
他想起生日那天,许知行手里拨弄的车钥匙。或许他可以替自己一下吧,蒋淮好像开不下去了。
许知行诚实地摇摇头:“我没有戴矫正眼镜。”
说罢,好像补充什么似的,又说:“我最近很少戴。”
“为什么?”蒋淮心头一颤。
“你说我可以不戴。”
许知行垂眼:“你说我可以以本来的样子活着。”
蒋淮安静地盯着他,有些出神。许知行回过头来,很体贴地说:“你累了吗?我们叫个代驾,或者歇一会儿。”
“我好累。”
蒋淮笑了。
他解开安全带,利落地下车,走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许知行不明所以,但也乖乖地跟着他下了车。
下一秒,蒋淮将他推进后座,两人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蒋淮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几乎要失去意识。
“蒋淮。”
许知行的嗓音很陌生,像个不谙世事的报童:“你吐了?”
蒋淮无力地笑了笑:“还是有味道?”
“我闻到了。”
许知行没有推开他,又追问:“你喝酒了?”
葬礼上喝酒不太可能,而蒋淮身上也没有酒气,便更加不好说了。蒋淮思索着不久前发生的事,觉得一切都太荒诞,荒诞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许知行,”
蒋淮喃喃地说:“你是不是也在骗我?”
送他玫瑰的那个晚上,许知行说:
我有时分不清,究竟是爱你还是想成为你。
“你爱我,是因为想成为我,是不是?”
成为一个自信、开朗又活泼的人,一个常常在人群中获得赞誉和褒奖的人——成为被母亲无条件爱着的人。
成为刘乐铃的儿子。
蒋淮的语气非常弱,弱到经不起否定,也经不起肯定,好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打碎了。
许知行停顿了很久,如“是否有一瞬间想杀死蒋淮”时那样,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蒋淮张了张嘴,没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