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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23页)

蒋淮哼哧哼哧地追上来,对上学期的事如数家珍:“跟你说,我们班呢,上学期拿了运动会的第一来着,还被评为优秀班集体了,这你都不知道吧!哈哈!你又没来,怎么会知道。”

许知行仍然回以沉默,他加快脚步,以期彻底摆脱那个烦人精。

“喂!”

蒋淮接连受挫,头顶的一缕头发立起来,像只被惹怒的公鸡,神情却是迟疑的:

“你整新花样来对付我是吧!行!看谁斗得过谁!”

新花样?

如果只是新花样就好了。

蒋淮真正迈入青春期,不仅身高体格逐渐变强,脑子像忽然开窍似的,比以前都好用得多。他本就爱在外面撒野乱跑,那些激烈的活动反哺了他本就不笨的大脑。于是,他逐渐在成绩和体能上都逼近许知行。

许知行不得不付出加倍的努力。

学习到最后才离开,上数不完的辅导班,练习跑步到力竭晕倒。

没有人知道他这样做的动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好像脑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输给蒋淮,绝对不能。

一旦输了,蒋淮就不会再在他身后盯着他,不再视他作目标,也不再在意他了。

他们本就破裂到只剩竞争的关系,会因为竞争的失去而彻底终结。

许知行想到这些,本就难眠的夜晚更加无法入睡。

“喂!”

蒋淮拿到成绩单,十分不服:“怎么又是你考第一!”

明明上次他在数学上已经逼近满分了,许知行怎么还能在其他科目上赢他。

许知行像以往每一次一样选择了沉默。不听、不看、不回答。他在书本上学习到“灰岩法”,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期待着蒋淮哪一天会像被点化一样,不再对他感兴趣,却意识不到这是对蒋淮的虐待。

或许那天他离开时,蒋淮就站在他身后,像以往一样被失望和挫败笼罩。

长期的、存在上的否定终于引爆了蒋淮的自尊心,他开始用相同的方式和许知行对抗,模式比以往激烈百倍。

蒋淮本就不害怕和人发生冲突,两人一旦对上眼,就是针尖对麦芒,干柴烈火,激烈程度甚至能吓到成年人。

有时,两人只要迎面而走,蒋淮就会故意用肩膀撞许知行,许知行不甘示弱,便用更凶狠的力道撞回去,两人推搡扭打在一起,直至被路人拉开。

有时,蒋淮会故意将球扔到他身上,许知行有时会回应,有时不会。当他不回应时,蒋淮就会露出那种极为戏谑和嘲讽的表情,好像他是什么阴沟里的老鼠。

有时,他会故意在所有人面前给许知行难堪,然后用极为鄙夷的语气说一些难听的话。

少年蒋淮用这种方式宣泄着不满和委屈,好像只要他比许知行凶、狠,就能反向证明他不是他们中的弱者。

许知行当然全力奉陪。

可越斗,他越会想到那些隐秘的渴望;越渴望,他越想摆脱;于是,他便加倍努力地和蒋淮斗下去,任由蒋淮的表现凌迟自己。

一年、两年,数不清的憎恨的眼神,不留情的辱骂,以及伤害蒋淮的愧疚与自责,终于将许知行本就脆弱和无力的神经,彻底压断了。

许知行生了场大病,被迫在家中休养。

病中,蒋淮的脸和声音始终充斥着思维的每个角落,许知行在那时染上了咬自己的习惯,将自己咬得满是伤痕,李晴却好像浑然不觉。

“Eric,”李晴在他床前削着苹果,神情平静地说:“妈妈送你去那个学校,待了那么久,你开心吗?”

许知行木然地合着眼。

“妈妈和你说话呢。”李晴又说:“Eric,爸爸要去外地了,要待好长时间。”

说到这儿,李晴的手微微颤抖:“你说,爸爸是不是不要妈妈了?”

许知行感受到胃部的不适,熟悉的感觉令他心跳极快。

“Eric,”李晴转过眼来,幽幽地说:“妈妈跟你说话呢,你在听吗?”

许知行痛苦地睁开眼,望着眼前的床幔,内心奔涌而出的感受是如此剧烈,让他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也不要你?”

李晴试探性地说:“她也不要你?”

许知行局促地喘出一口气,使出浑身力气推眼前的女人:“滚出去!滚!”

李晴摔倒在地上,原本放在一旁的水果、餐盘、药品散了一地,她脸上尽是惊恐,仿佛她不是年近四十的成年女性,而是那个在继父的拳脚下艰难求生的幼女:

“连你也打我…?”

李晴睁着那双大得不可思议的,充斥着惊恐的双眼,极为脆弱地说:“我生出来的,也打我?”

许知行局促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卷入一团灼热的火焰,烧得他几近破裂。

“妈妈怀孕了…你知道吗?”

李晴哭着说。

许知行回到学校时,李晴已经流产了。

她本就上了年纪,怀这个孩子很艰难,情绪一激动,情况就不太好了。苦苦熬了几天,终于不得不住进医院。也是在那时,医生说孩子保不住了。李晴哭得撕心裂肺,一度要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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