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的继父不得不从外地回来,一边安抚李晴,一边赶似的将许知行赶回学校。
一病之后,蒋淮不再和许知行发生冲突。
或许他看出许知行的异常;或许他只是在酝酿下一次对抗;又或许,蒋淮彻底对许知行失去兴趣了。
许知行不知道。
一个煦风和日的下午,一场还算柔和的夕阳,许知行沉默地抱着试卷,第无数次走向那条楼梯。
不知怎的,又或许是上帝的恶意捉弄,许知行在楼梯转角处与蒋淮迎面相遇。
玻璃砖透出的光线很柔和,整个楼梯间只有他和蒋淮两人。
蒋淮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眼神流露出某种近乎坦诚的迷茫。
两人一时都没有动,仿佛被胶水粘在原地。
许知行避开蒋淮的视线,过往无数记忆在他眼前闪过,耳鸣像数不清的蜂群。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挡在我身前?
为什么我推开你那么多次,你还要跟上来?
为什么你让我爱你爱得那么痛苦?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许知行猛地抬起眼,下定决心一般说:
“让开!”
“等等。”
蒋淮轻轻伸出手,拦住许知行的去路。
两人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许知行看着蒋淮的眼,四周的墙、砖好像在向他袭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压得他几乎窒息。许知行的呼吸几近停止,浑身的血涌入心脏,心跳每一下都极为沉重,像宣示审判的钟声。
“许知行,”
蒋淮垂下眼,好像在酝酿。
许知行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直觉告诉他,必须在蒋淮开口前离开。
“让我走。”
许知行颤抖着说。
“我还有话想跟你说。”
蒋淮的呼吸似乎也停了,许知行愣愣地望着他。
为什么我已经竭力将你从我的世界中抹去,你还是频繁出现?
为什么要靠近我?
为什么你还活着?
为什么?
“到底,”
蒋淮抬起眼来,眼圈尽是红的,蓄满了泪水:
“到底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许知行的心跳彻底停了,他听见自己的脉搏如同爆炸一般轰鸣,以心脏为中心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
蒋淮忐忑地上前,有些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双手,似乎想抚摸许知行的脸,又或是给他一个拥抱。
许知行彻底被击碎了,在那个怀抱到来前,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奋力将眼前的人一推:
“走开!!!”
预料之内的回应没有到来,一连串他来不及辨认的声响传来,最后是一声重重的闷响。
许知行睁开眼时,蒋淮已经摔到楼梯最底下。
额角流出的血很快浸润了他的黑发,又流向浅米色的地砖,他白色的衣领,很快成了小小一滩。
夕阳的光还是很柔和,暖融融地照在两人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按下暂停键,许知行看向蒋淮的方向,什么也没想。
很快有人发现倒在那儿的蒋淮,人群涌上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许知行木然地立在原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那一刻,灭顶的自我憎恨几乎将他吞没。
也是在那一天,他知道,他和蒋淮的关系结束了。
永永远远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