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居然平平,没什么事情发生。
执刑堂那里没什么声了,不知道在憋着什么坏水。
挽戈照例处理完了少阁主的分内之事,一桩一件落定。
她当然能感受得到,随着她回山日久,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三日后,槐序推门而入挽戈的居所的院子时,骤然闻到的是一股相当浓郁的药味。
她吸了吸鼻子,才最后在檐下看见挽戈,后者似乎还在读一卷不知道是什么的书。
槐序打量了一下挽戈,疑惑起来:“你在用什么药?”
挽戈应道:“养伤的。”
槐序顶着个惯常的死鱼眼,她自己每天都一副快死了的样子,没精力关心挽戈,只礼貌性问候:“师妹注意身体。”
那浓郁的药味,其实来自于羊平雅的药。
羊平雅按照先前的承诺,隔了几日,就将用的药托人寄给了挽戈,同时来的还有信件。
信中寥寥提了下京城中的近况,所提的无非就是世家、镇异司和朝廷。
先前死的羊忞,母族是宣王府,势大。羊忞死的不明不白,最后死的地方,还被镇异司围过,导致宣王府完全将矛头对准了镇异司。但镇异司也不是好相与的,只奉天子命,向来行事乖张。双方一时间剑拔弩张,对峙起来。
当今天子似乎隐隐有驱虎吞狼之意,对世家与镇异司的争端乐见其成。
挽戈哂然,心里有点对不起谢危行——毕竟羊忞是她杀的,谢危行只是接下了她的恶名。
但是她还是无端觉得,那人能处理好这些事。
至于先前去供奉院时,老国师留给她的匣子,她这几日也拆开了。
匣中居然是一卷书。
挽戈草草浏览了一下内容,像是玄门功法,又不像是。
她品读了几日,试图去理解,却始终不能完全理解其意,尝试练习,也察觉有几分奇奇怪怪,只得从后再议。
槐序这番来,是来取回她先前借给挽戈的老阁主语录。
“你读完了吧?”槐序问。
挽戈应了声是。
槐序平日死气沉沉,只有提到她最喜欢的语录时,才勉强有点精神。
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这几卷语录,确定没有磨损,也没有沾染污渍,才放下心来。
“师妹,”槐序顶着死鱼眼,却有几分感动道,“偌大的不净山,只有你能传承师姐的衣钵啊。”
她的死鱼眼里没有眼泪,但是分明给人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有朝一日师姐如果先去了,那一屋子的师父的语录,只有交给师妹继承,师姐才能放心呐。”
挽戈其实并不是很想继承槐序的衣钵。
不过下一刻,槐序就补充了来意:“师父让你过去一趟,现在。”
老阁主的居所,在不净山最深处,也算是最高处。
挽戈从回山起,就一直拿不准老阁主的态度。
先前在万象诡境中,境主临死前的话,依旧时不时在她耳边回响。
“……破了换命术,‘因’已改,‘果’自然就变。老阁主从收你入门,变成要杀你……”
“……哈哈,这就是他的选择!你不会真以为他从来就站在你那边吧,哈哈哈哈哈……”
挽戈回山时,就做好了老阁主兴许会对她出手的准备。
但是分明没有。
不仅没有,甚至还算得上替她压下了山中的嘈杂,让她重新归少阁主之位。
……这是什么意思?
不净山最高处的风凛冽慑人,松针冷硬。
挽戈沿着石阶往上,临入门时,很轻地敲了下门,才发觉门没关。
她想了想,径直推门入内。
几乎是刚踏入门槛,挽戈就察觉到了一点破空声。
她也不退,仅仅偏了下头,一道冷影擦着她的发边一寸的距离,重重钉在了身后的木门上。
“铮——”
她余光看见是一柄铁箭,箭的尾部还兀自嗡嗡振动。
——若迟半息,那钉入的就不是木门,是她的眉心了。
“不错。”
挽戈听见室内苍老的声音冷冷道,明明是夸奖的语言,却没有几分对应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