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没有荒废。”
挽戈略微垂眸,抬步入内。
室内,老阁主坐在背光处,铁杖横在铁膝上,关节处的齿很轻微地咔嚓作响。
老阁主还是万象诡境中十几年前的模样。眼眶空空,残肢铁骨,分明是一个老瞎子的样子。
但是没人敢小觑这个老瞎子。
挽戈行礼:“弟子挽戈,见过老阁主。”
空气中压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老阁主似乎看了她一眼,又好像没有。
挽戈知道老阁主在看,尽管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
老阁主:“坐。”
挽戈在两丈外坐下,很轻地也将镇灵刀横在膝上。
——那其实是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姿势,只不过挽戈垂着眼眸看地,显得颔首低眉,看起来安静听训,并没有攻击性。
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老阁主的铁肢发出的很轻的摩擦声。
半晌后,老阁主才慢慢开口:“山外的风景怎么样。”
谁也不会觉得老阁主这是简单的在问风景。挽戈想了想,斟酌了一下词句,道:“尚可。”
“你的位置,是神鬼阁给你的,不是外人给你的。”
挽戈:“明白。”
“——是吗。”
老阁主空洞的眼眶忽然转向了她。
那种无形之中的隐约压迫感,忽然加重了,连同室内的光线也暗淡了几分。
这次
老阁主沉默了更久,远远不止半晌。
就在挽戈以为他什么也不会再说的时候,老阁主却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一样。
“挽戈,”老阁主问,“——你能杀了镇异司最高指挥使吗?”
第63章第63章:移山这话说得仿佛她有谋权……
什么。
挽戈一时间以为自己没听清,不由一怔。
老阁主的声音依旧平稳,好像只是在问天气如何一样:
“谢危行,镇异司最高指挥使、天子钦点的国师——你能杀了他吗?”
室内一片死寂。
那分明只是一息之间,但是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老阁主这是什么意思?
挽戈几乎从来没有想得这么快过——在瞬息之间,她想了很多种可能。
老阁主为什么要杀谢危行。
神鬼阁是以破诡境立足的江湖大派,镇异司是向来只奉天子命的禁军重衙。二者向来各走各路,泾渭分明,互不顺眼,但绝没有到撕破脸的程度。
倘若真动手,那就是要把门派之争,变成了朝野之乱。神鬼阁无疑也会变成众矢之的。
她飞速将近来的事重新过了一遍。羊家覆没、执刑堂的龌蹉,世家与镇异司的摩擦。
不合常理。
神鬼阁没有到插手朝堂的地步。
电光石火之间,挽戈忽然明白了,这是对她没有退路的试探。
但是她已经知道怎么应对了。
挽戈看上去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乌黑的眼眸直视老阁主。
“回师父,”挽戈似乎完全没有听出老阁主话里的杀机,语气平平地往旁边一挪,“若与他对上,论胜负——”
她顿了半息,给出结论:“五五之数。”
她说完了,但是室内还是很安静。
老阁主没有立即说话,他似乎转了一下铁杖,有很轻微的呲啦声,但又好像没有,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挽戈又察觉到那种审视的目光。
过了很久很久,老阁主空洞的眼眶才偏了偏,那种若有若无的目光终于掠过了她,似乎在看她身后不知道什么东西。
苍老的声音落下,听不出喜怒:“你有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