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戈没注意到谢危行略微垂眸时眼底的思索与不明,以及笑意的减淡。
她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以失败告终,最终还是选择让鬼军师去鬼城的王邸里面拿东西出来。
鬼军师有了活干,超级激动狂喜。
但发现要招待的是那个他一直敌视的活人后,鬼军师的激动狂喜,瞬间变成了萎靡不振。
可惜鬼军师虽然不满,但是根本不敢表现出来,恭恭敬敬干完活了,赶紧溜了。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挽戈和谢危行两人。
挽戈顺手给谢危行倒了杯热茶,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待客不是很周到。
她想说点什么,才看见谢危行已经相当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了,反客为主一般,伸手随意在案上一拂。
挽戈愣了下,才看清那几乎是无中生有、变戏法一样变出来的东西。
——几只食盒,一坛泥封的酒,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挽戈有些困惑:“这是什么。”
谢危行开玩笑一般:“给鬼王殿下进贡。”
挽戈不理会他的鬼话,只盯着他看。
谢危行被她那黑沉沉的眼眸盯着,终于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辰,”他装作相当伤心,“真的不欢迎我来给你庆祝吗?”
挽戈愣了片刻,一开始还没听明白,然后才意识到谢危行说的什么。
她回想了一下,有些惊讶发现,还真是这个日子。
欢迎是欢迎,只是……
“神鬼阁从来不过这个。”挽戈如实说。
她想了想,还是奇道:“而且,十八岁有什么特别的。”
她知道十五岁女子及笄,二十岁男子加冠。王朝里的人,应该都会有特别的仪式庆祝。
神鬼阁不讲究这些,况且这年岁也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谢危行笑意弯弯,“只不过,十八岁后就是十九岁了,十九岁后就是二十岁了,后面年复一年——这不值得庆祝吗。”
这话如同废话,说了好像没说一样。
挽戈看着谢危行把那坛酒的封泥敲开,酒香在这屋子里安静蔓延开,把冷意冲淡了一截。
她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那句废话的确有点道理。
在很久之前——其实也就几个月前,所有人都说她活不到十八岁。
那似乎是一个必死的谶语。
但是,现在居然已经活到了。
“你说的对,”挽戈略微垂眸,“确实值得庆祝。”
谢危行很轻地笑了一下,给挽戈斟了满满一盏,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他略微侧身举盏,冲她隔空一碰:“敬你此后的每一年。”
挽戈伸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喉间烧出了一点暖意,落到胃里,像是慢慢撑住了什么。
黑暗之中的窃窃私语,远远退到了影子最深的地方。
不过,挽戈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放下酒盏后,她视线重新落回谢危行身上:“你怎么进来的。”
那其实在问,谢危行怎么避过神鬼阁的山门大阵的。
她知道那玩意有多难缠——毕竟山门大阵,连镇物都必须出自天字诡境。
她在神鬼阁待了十多年,才能觉察出一些漏洞,因此才能自由进出不被发现。
倘若是第一次闯入,她现在也没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
谢危行被她这么盯着,只觉得相当有意思。
他略微扬眉,笑道:“直接走进来的。”
挽戈才不信。
她忽然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伸手按上谢危行的肩。他并没有避开,顺势坐直了些,相当配合。
她指尖还是很凉,隔着衣料向下滑,沿着肩胛向下,最后一路摸到谢危行手腕上。
没有。
——没有新的破绽,没有被阵法反噬的痕迹。
谢危行乐了:“这么不相信我。”
挽戈不说话,指尖已经收了回来,黑沉沉的眼眸还是盯着谢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