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
如果真的无心相帮,一开始又何必过来搭话丶多费口舌?
想通後张瑄便也不紧不慢跟在徐友之後。
行至宫门,忙在他欲进轿时上前:“久闻您素爱杯中物,不若今日由瑄做东,邀您小酌一杯?”
对方一听有酒喝,果然走不动道了:“老夫嘴刁得很,莫要拿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前来忽悠!”
张瑄深深一揖,满脸志在必得:“前几日新从陛下那儿得了玉泉酒,只盼您能给瑄个借花献佛的机会!”
老头见对方诚心,又耐不住佳酿诱惑,一声冷哼,却终是松了口:“倒是颇得青眼,这又是差事丶又是贡品的!那啰嗦什麽,还不带路?”
张瑄闻言连忙一踩一蹬,旁边徐府的家仆见状,想过来递脚凳,还未来得及,就见他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人便上了马车。
原以为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这轻盈一跃,倒多了几分浪荡不羁。
在场人皆是咋舌:这堂堂的世家公子,怎的还会飞檐走壁?莫非平日只是藏的好,实则是个文武双全的?
徐友之也是一愣,暗自称奇:“好小子,酒还没喝到,车倒是先蹭上了!张府如此财大气粗,怎的你出门连个马车都不乘?”
张瑄只道:“张府距此不远,瑄每日步行,也不过小半个时辰,好强身健体。”
徐友之本欲调笑两句,听到这般回答却觉察出了不对。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哪能看不出来这小子是有难言之隐?
但不相熟,总归是不便多问,只一句揭过:“你倒是怪得很!”
张瑄十分感激对方没有刨根究底让自己难堪,更感念对自己心情的体贴与顾及。
毕竟是堂堂七尺男儿,自小坚毅的张瑄做不出自揭伤疤摇尾乞怜之事。
纵使想与他一言,各中心酸苦楚,又该从何说起?
一路进了张府,直至张瑄的小院,徐友之哪还有不懂的——
主院简直是一步一景,亭台小榭丶石雕假山丶活水灵鱼…直走了快一刻钟,到最後只馀一塘死水,里面荷花枯败,池边只有些成片的杂草,路上铺着些再普通不过的碎石。
若说有什麽景致,便是主屋前那棵金桂,只是也快过了花期。
树梢枝叶间只馀零零散散的几簇,倒是凋谢後飘下来的在地上铺了碎碎一层。
偶有几缕夹杂冷意的风带着暗香袭来,几瓣残花又随之悄无声息转悠着落了地。
鼻腔却被阵阵浓烈的幽香充斥弥漫得似要醉去。
这树像极了整个院子,说不出的萧瑟凄凉。
虽也干净整洁,但和主院贵重无比的精心陈设相较,只能称一句简陋。
花却像极了张瑄这个人,败而不衰,性情坚毅,别有风骨。
徐友之感慨一句:“不愧为九里香!衬得这院子竟也多了些清雅,你小子倒是颇有眼光!”
张瑄自然没有错过对方略浑浊的眼底丶眸色几番变化。
但却只见初时的几分惊讶丶而後的叹惜丶甚至哀戚之色,却是半分鄙夷不屑也无。
不由得卸下了些心防,目光悠远,看起来似在回忆丶又像正怀念着什麽。
半晌露出个淡淡的笑:“嗯,母亲的眼光自然是甚好的。
瑄记事时母亲便已托人将它移至此处,每到秋日总是打了花儿下来,做成糕点与我吃。”
徐友之看着这小子越说,目光越黯淡。神色落寞,整个人都似被浓郁的忧伤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