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成
萧瑾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们同出一门,用药手法亦承自同派,”
说着眼睛又盈亮几分:“他与陈老已钻研了几日,说是等你回来为你亲自号脉後,再做定夺。”
谢鹤亭心中自是感动:“多谢阿瑾为我操劳。”
萧瑾不赞成地瞪他一眼:“谢郎如此客气,莫不是下了龙床便不认人了?”
这话本有些孟浪,可从他口中说出端的是义正言辞,那水光潋滟的双眸又清澈如斯,倒叫谢鹤亭无法了,倏尔擡起握着他的小臂,颔首低眉于他手背落下一吻,才目光怔怔道:“陛下丶,臣心不假…”
……
月上中天丶寒鸦啼鸣,谢鹤亭沿着洒满月光的青石宫道缓步走着,只觉这雾气弥漫的路怎麽都没有尽头。
不禁回头驻足,却遥遥望见坠在身後的太和殿灯火通明,又被月色披上层层柔光。
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回了府见禁军已然裁撤,江秋莲和谢昭坐在偏堂似是在等他归家,心中一暖,近前婉转道:“今日,…多谢嫂嫂。”
江秋莲见他面带春光便知二人已和好如初,心下松了口气:“既是一家人,又何必客气?”
谢鹤亭于谢昭身侧落座:“昭儿,你觉得京都如何?”
谢昭一时有些愣怔,便听江秋莲道:“没事,有什麽便说什麽。”
谢昭点头,目光竟有两分幽远:“自是很好。”
谢鹤亭不禁失笑:“昭儿可喜欢这儿?”
“只要是和娘亲丶…还有叔父待在一块儿,昭儿都很欢喜。”
江秋莲似有所感:“阿弟,你这是…?”
谢鹤亭微微侧转过身:“阿嫂,不如就此留在京城,就当与我做个伴,你们就在身侧,也好叫我能放心些?”
言罢一顿:“阿嫂若是不喜这繁华喧嚣,我派人护送你回去也可,只昭儿的学业…丶”
又怕她为难,“不过有我在,定然将他照料妥帖。”
江秋莲抚了抚谢昭发梢:“我自是要同你们待在一处。”
谢鹤亭颔首:“陛下与我商量着,待昭儿再大些送他入国子监进学,故而先要来问过嫂嫂。”
江秋莲心中感怀:“你们思虑周全,可我听闻这国子监都是些非富即贵人家的孩子,不知昭儿丶…”
谢鹤亭哪能不知她慈母之心,怕他进去遭人白眼欺凌,“阿嫂不必过于担忧,届时只先给他留个引荐名贴,仍照常有入学考教,但凭昭儿自己本事。”
江秋莲放心了大半,看向谢昭:“你叔父与萧叔良苦用心,昭儿定要勉力而为。”
谢昭抿嘴点点头,乌黑眼眸滴溜一转:“叔父丶您方才的意思,萧叔是…丶”
谢鹤亭和江秋莲无意隐瞒,算是默认了。
昭儿不免左右看看,放低了声音道:“原来皇帝陛下竟然一点都不吓人!”
江秋莲不禁失笑,又隐隐不安道:“怎麽忽然提起这个?”
谢鹤亭朝她投去个安抚的眼神:“我想回去一趟,一则祭拜父兄,二则若你们愿意,将昭儿的籍贯迁过来,日後无论在京中何处入学,都好办些。”
江秋莲想到连个能为他行加冠之礼的人都没有就心疼不已,明白了其言下之意:“好,都依你,我们陪着一道。”
六日後。
谢家村,谢氏祖坟。
燕管家找人占卜了日子,又准备好祭祀一应物品,谢鹤亭带着阿嫂与谢昭去扫了墓,最後举杯,淅淅沥沥淋在坟前地上——
“父亲丶兄长,今为吉日,幸得阿嫂赐字,鹤亭特来祭拜。”
言罢放下酒杯,稽首三次,方直起身,候在远处立着的江秋莲这才示意谢昭过去,一齐跪在他後侧,跟着也磕了三个头。
江秋莲又领着孩子特地去谢了隔壁朱婶儿,看着又突然出现的母子二人,朱婶儿也是泪眼婆娑,抚着她肩膀上下打量,不住喃喃道:“回来了就好丶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呐!”
二人又叙了好一会儿话,天快黑了江秋莲才回屋。
待他们回京,再隔两三日恰正是谢鹤亭二十岁生辰,回程路上江秋莲与燕管家合计着这办不办丶怎麽办,还是得问问本人的意思,遂来找谢鹤亭商量。
这些年总在关外驻军,哪有过生辰这麽一说,本欲开口的谢鹤亭瞧着二人同样殷切又期冀的目光,终是转了话头:“接二三好友,请上昭儿师长,就当用个家宴罢了。”
燕管家闻言高兴得不行:“好嘞!府中难得有个热闹事,定为您安排妥当!”
便又乐呵呵兴致勃勃和江秋莲商议菜色丶请帖名录之事去了。
谢鹤亭带着谢昭去镇上逛了半日,用完午膳一行人便出发回京。
……
这一来一回又是将近半月,边关亦传来捷报,援军一到大梁边军便是有了倚仗,如今两军对阵四回,前两次约莫是庞涓还未摸清对方路数,都以防守为主,後面儿则是主动出击丶局势大好。
萧瑾自然欣喜,连带着整个太和殿服侍的人都没了原先的愁云惨淡,小顺子边替他研墨边止不住得意,“奴才就知道,呵,那劳什子北夷也忒不自量力了!”
萧瑾眉眼亦露出清浅笑意:“你呀,还不知最新战况如何,就如此胜券在握了。”
小顺子努努嘴:“本来就是麽”,心下微顿,“算算日子今儿个谢将军也该到了,陛下可要宣他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