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尚早,她并不想和其他世家小娘子那样,去听什么法师的清谈会。
她想在寺中闲逛一会儿。
皇寺占地颇广,佛堂万千。姬月没有小沙弥的引导,兜兜转转绕进了一个月洞门,迷了路。
门后,另有一个花叶扶疏的大千世界。
狭小明亮的天井中央,长着一棵繁盛的百年桃树,已是最后一场花事,枝头桃花开得极尽香艳,落英缤纷。
花树的枝桠间,还挂着一条条嫣红的姻缘绸带。
丝带随风飘扬,露出一句句情爱祝愿、一个个人名。世上有情人好似都喜欢在佛前许愿,求上苍垂怜,让他们再做三世夫妻。
但姬月不信这些情情爱爱,看了一眼,便也抛诸脑后。
她被香火气熏陶半天,身上染满了檀香。
姬月刚想离开,却听到了一声熟稔的铃铛响动。
姬月错愕抬头,看到台阶步出一人,竟是神出鬼没的谢京雪。
姬月快步上前,佯装出热情唤道:“二娘见过长公子。”
姬月很懂礼数,她不敢和谢京雪对视,只能微垂眼睫,将视线下移,平视谢京雪微微敞开的衣领。
哪知,今日的谢京雪实在有些放浪不羁。
他居然衣襟大敞,衣冠不整!
姬月尴尬地低头,但想着这般唯唯诺诺的模样更为不敬,也只能稍微抬了下头,把目光凝于谢京雪的腰腹。
偏偏谢京雪的外衫实在单薄,隔着那层透光的白纱,她也能看到他那片块垒分明的结实腹。肌……
谢京雪皮肤很白,温润如玉,薄皮肌理上滚着几滴剔透水珠,还散着蓬蓬热气,好似刚刚沐浴更衣。
姬月忽然想到浴佛节的典故。
相传释迦牟尼佛出生那日,诞有殊胜非凡的神迹,不但有九龙献水,为其沐浴洁身,还有莲花涅槃,道贺神佛的降世。
如今谢京雪沐浴换衣的景象,正好应上了这等佛学传说,连带着这样凶神恶煞的男人都沾上几分普照的灿烂佛光。
也是这时,姬月嗅到了一股细微浅淡的酒香。
她算是明白为何谢京雪忽然一反常态了。
谢京雪竟敢喝酒?!他不是要斋戒茹素几日吗?怎敢饮酒的?!
姬月头皮发麻,如遭雷击。
她竟有种“窥视家主秘密、定会被他灭口”的错觉……
正当姬月想伺机离开,谢京雪忽然开了口:“姬月。”
男人的嗓音温柔和缓,韵律优雅,尾音微微上扬,听得人耳朵发痒。
姬月轻轻“啊”了一声。
她意识到,这好像是谢京雪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不是姬二姑娘,而是姬月。
为、为何?
姬月心中悚然,她忽然意识到谢京雪的反常,难不成是在发酒疯?!
可没等她后撤一步,男人忽然取下一条姻缘红绸,置于她的掌心。
“长公子……”姬月目瞪口呆,看谢京雪的眼神,如同见鬼。
可谢京雪竟微微阖目,他忽然俯身附耳,距离极近地说了句:“你一贯喜欢与你长姐相争,对吗?”
“长公子此言何意?阿月听不懂。”
姬月六神无主,她既惊讶于谢京雪的敏锐,又觉得今日的谢京雪实在奇怪。
可谢京雪说完这句,凤眸里的柔色便一扫而空。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姬月一眼,随后转身,回了那间客院。
姬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盯着手上的红绸出神。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