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周氏真的活着,姬琴不过是个庶长女,祝氏也只是一房小妾,哪轮得到她们来嫡女姬月面前作威作福!
姬月笑道:“好了好了,莫管她。喜燕姐姐,我乏了,晚膳就在院子里吃吧,你去吩咐公灶,送一碗梅花汤饼来,还要羊脂韭饼!”
喜燕惊讶姬月还有这等好胃口,能吃下大鱼大肉,但转念一想,也是好迹象,至少姬月没因大姑娘一番阴阳怪气的责罚,心生郁气。
喜燕欢喜地应下,提着紫檀木食盒便出去了。
待丫鬟离院后,姬月坐回房中,小口饮茶。
姬月垂眸,端详盏中茶汤,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方才前往桃林的必经之路,她明明见到姬琴风风火火闯入林中,可见是赶去见谢京雪的。
倘若姬琴与谢京雪打了照面,问起妹妹的去向,谢京雪及时予以安抚,又怎会将她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巴巴的来找姬月的麻烦呢?
可见是吃了谢京雪的排揎。
且这一场排揎,还与姬月有关。
姬月微微皱眉,不明所以。
听姬琴的话音儿,仿佛她真的用什么手段,勾引了谢京雪。
可纵是姬月对自己的美色有几分信心,被谢京雪那一道杀意凛然的目光凌迟,再被他那只结实有力的臂骨掐颈,她也不敢自负地以为,谢京雪待她有意。
定是谢京雪回话的态度淡漠,言辞亦模棱两可,令姬琴误会了什么,这才心急火燎寻上自家妹妹。
况且,姬琴本就疑心病重,她看重谢京雪,即便八字没一撇,也要未雨绸缪,先来敲打姬月一番。
想到方才剑拔弩张的一幕,姬月嘴角上翘。
能让姬琴如临大敌,乱了阵脚……谢京雪的这一场打杀倒也不算白捱。
只谢京雪此人太过凶恶危险,不到万不得已,姬月不会轻易靠近。
姬月捧茶饮下一口,可惜地呢喃:“即便有好处,也得有命消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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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皇宫,祈天殿。
傍晚下过一场雨,玉墀上湿痕点点。
红漆槛窗的花草浮雕上,浮了一层湿泞泞的雨潮。
殿阙四合,屋檐压住雨过天晴的霁光,整座巍峨宫殿都浸在阴沉森冷的阴影当中。
寒雨吹落一树桃花,坠到谢京雪那身白绸礼服的桃花纹章上,与那片委地的桃纹暗绣相贴,拢得严丝合缝,栩栩若生。
谢京雪拂落衣摆的花瓣,修长的手撩起挡风的西番莲毡帘,阔步入内。
紫檀嵌玉海龙图插屏后头,是一只燃着梅花冰片的博山炉,一蓬蓬乳。白色的香烟缭绕,笼罩那一张铺满华贵绮罗的睡榻。
榻上有一名年迈老者闭目昏睡,两侧另有几名宦官恭敬垂眼,躬身侍立。
“端药来。”谢京雪的嗓音澄静平和,却有着不容置喙的骇人威压。
这声吩咐,令随侍的大太监们心中纷纷一突。
没等谢京雪抬眼,对方便如梦初醒一般,老实退下,端来汤药,置于谢京雪的掌中。
谢京雪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捻住瓷勺,他不顾冷热,舀起苦涩的汤药,往榻上病入膏肓的章武帝口中喂去。
章武帝受此刺激,冷不防睁开一双老眼。
恍惚间,他见到谢京雪,犹如窥见凶煞恶鬼,竟不由自主地战栗双肩,手指紧攥,作势逃跑。
偏谢京雪的手掌压下,将九五之尊摁回榻上。
谢京雪欲喂药,可章武帝咳得双目圆瞪,牙关紧咬,不肯再喝。
皇帝不愿喝药,谢京雪只能惋惜一叹:“本想着喂陛下几口汤药,也好多撑一些时日,熬到谢家军扶棺入京的时刻。”
闻言,章武帝似是遭受致命打击,整个人痉挛不休,怒视谢京雪,磕磕绊绊憋出一句:“是……谁?”
谢京雪满意他的激烈反应,唇角微扬,悄声道:“棺柩里所躺之人……是你的第三子,靖王殿下。靖王心存谋逆,无诏入京,自当诛杀。为保皇权千秋万代,陛下该体谅微臣的良苦用心,亦要恕微臣先斩后奏之罪责。”
谢京雪对靖王无甚恶意,两军交战,即便靖王受俘,他也并未折磨对方,而是一刀毙命,给了个痛快。
章武帝的舌苔发苦,双目死死盯着层层叠叠的帷帐,良久无言。
他没想到,谢京雪竟狠心至此,将他最为乖巧聪慧的第三子屠戮于京都之外!
何为无诏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