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秘密会败露,她早有预料。
可以说,和闻迦汀在一起的每一天,她脑子里总有一根神经在提心吊胆被戳穿。
但也很矛盾,有时候她被这个秘密折磨,甚至想自我揭发算了。
她曾经在一本书里读到,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自毁倾向。
苏盐不知道她这样算不算。
“除了知道我以前叫苏小渔,还有呢?”苏盐问。
“哼!当然还有!都说了你换了脸……”
“够了。”
李荷第三次被打断。
但这回不是苏盐,而是一道冷冽低磁的男声。
苏盐循声仰头看过去,那人穿一套沉黑的衬衫和西裤,夹着烟慢慢从光线暗淡的走廊深处走到被复古吊灯照到的栏杆边。
冷白的肤色,神色凌冽,一贯带笑的桃花眼笑意褪去,只剩冷寂。
“迦汀哥……”
李荷转头看见闻迦汀,脸上顿时浮现委屈的神色。
“我给常老师打了电话,她和李叔很快过来接你。”
闻迦汀说这话时没看李荷,目光透过室内迷蒙的光线,朝一楼客厅扫去。
李荷不满,努了努嘴,但终究还是“哦”了一声。
苏盐却笑了,她望着闻迦汀,“为什麽不让她说?反正大家都知道了,秘密已经不是秘密了。不是吗?”
闻迦汀微微蹙眉,“苏盐。”
“你应该叫我苏小渔。”苏盐迎着他的目光,一毁就毁到底的冲动。
她说:“抱歉闻医生,我们早就认识了。六年丶不七年前的夏天,在渝城,你还记得吗?”
闻迦汀皱起眉,“好了。”
苏盐歪头,“好什麽?你记得还是不记得?我提醒一下你吧。七年前你和顾琳霍东衍还有其他几个朋友,一起去渝城旅游。你们包了一间民宿的三楼,一个叫小渔的女学生在民宿里暑假工,你每天起得很晚,她负责帮你买早饭送到房间里。”
“苏盐。”闻迦汀今晚第二次连名带姓地喊她。
苏盐却只觉得这两个字讽刺,她不管不顾接着说,“有天小渔说她不太舒服,想请你这个医生帮她看看是什麽毛病,你好心帮她检查身体,她却诬告你想对她不轨——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忘了说,小渔是个丑八怪,她脸上有很大一块胎记。”
苏盐说完,整个空间静寂无声。
所有人,除了闻迦汀和她自己,脸上都露出不同程度的震惊。
即便是李荷,在听到“诬告不轨”这段之前,她也只是从“野·桥”影音室里的相册发现苏盐就是苏小渔而已。
手中的香烟兀自燃烧着,青白的烟雾腾腾袅袅,在眼前轻薄铺陈,如同一张断而不散的网。
透过这张网,闻迦汀用那双沉寂的桃花眼静静看着楼下的苏盐。
苏盐仰起脖颈,回视他。
如同这些年,她对他充满愧疚和迷恋的姿态。
某个瞬间,一个念头忽然闪进苏盐的脑海,像子弹一样击中她。
“……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我是谁了?闻医生?”
苏盐是笑着问的,耳边有个声音在替那人回答,不是,没有,不可能。
这声音由低到高,由慢到快,直至疯狂。
可高站在栏杆边的那人没有搭腔,他只是微垂着眼地将指间的眼缓缓送到唇边。
一刹那,苏盐心里那片隐秘的荒原摇晃,坍塌。
声响震耳欲聋。
原来被人揭穿谎言不是最残忍的。
最残忍的是,到谎言被揭穿的最後,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没有秘密的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