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仰起头,迎着沐清瑶震惊的目光,缓缓开口。
“母亲……很久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了。”这一声“母亲”,叫得没有多少温情,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随即,他转向还在懵的李淮安,眼神里的埋怨几乎要溢出来“都怪你。让你去偷个‘回天果’,结果你倒好,中了灭魂钉不说,还把自己弄成了白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李淮安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记忆的碎片疯狂翻涌,却又无法拼凑完整。
皇宫……偷药……失忆……灭魂钉……飞鸟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脑海中那扇紧闭的大门,却又引得阵阵刺痛。
他究竟是谁?是来自地球的穿越者李淮安?还是燕王世子李淮安?亦或者……两者都是,又都不是?
“我……我分不清了……”
李淮安抱着头,痛苦地低语,眼神混乱。
“分得清才怪了。”飞鸟看着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的灵魂……活生生撕裂成两半。一半留在肉身,而后承受灭魂钉,当然会记忆破碎了;另一半携部分记忆与修为遁出,化为‘飞鸟’,暗中布局,寻求生机。如此,便没有分身与本体之别。你是我,我亦是你,我们都是李淮安。”
灵魂撕裂?
陆妗鸢听得头皮麻,心底寒意直冒。
这是何等疯狂的举动!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修士会去尝试的事情!
眼前这两个青年,或者说这个名为“李淮安”的存在,对自己竟狠到了这种地步!
“现在不是呆的时候!”飞鸟低喝一声,打断了李淮安的迷茫和自我怀疑。
他一步跨到李淮安身前,伸手探入他怀中,动作熟练地取出了那面依旧黯淡的青铜古镜——镜中仙。
“镜仙,”飞鸟的声音带着恳求与亏欠。
“帮我们合为一体。”
镜中仙的镜面微微一亮,那道虚弱疲惫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带着明显的抗拒
“不……不可……飞鸟……你燃烧本源,道基已毁,神魂沾染‘枯死’之气……此刻融合,你的状态会如剧毒般污染他……届时……你们两个……恐怕都活不成……如果让他走的话……你还有一线生机……”
“我知道。”飞鸟平静地打断她,“但我的意志,便是他的意志。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想过回头。苟延残喘,东躲西藏,看着你们一个个为我牺牲?不。”
他抬起头,望着月海上空氤氲的银雾与朝阳,眼神忽然变得无比明亮,带着一种殉道者的狂热与平静
“我要和她战一场,朝生暮死,亦可惊鸿!”
镜中仙沉默。
李淮安看着飞鸟眼中那决绝的光,又感受到怀中古镜传来的犹豫与担忧,心中翻江倒海。
逃亡的疲惫,对沐清瑶的恨与惧,对自身来历的迷茫……种种情绪交织。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朝生暮死?”他低声重复,摇了摇头,“你算什么朝生暮死……满打满算,从我有记忆开始,到现在,一个月都不到……我才更像那个朝生暮死的蜉蝣吧。”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抬起头,看向镜中仙,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同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镜仙子……帮我。我……也不想再逃了。”
镜中仙的意念久久没有回应。
镜身在李淮安掌心轻微颤抖,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最终,一声极轻的叹息,传入两人识海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罢了……依你吧。”
话音刚落,镜中仙古朴的镜面,骤然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
嗡——!
两道光束自镜面射出,一道笼罩住李淮安,一道笼罩住飞鸟。
强大的吸力传来,两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化作两道流光,被迅摄入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