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依言屏息,静待下文,就在这片静谧之中,一个清晰无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阿谏!听得到吗?】
那感觉奇妙难言,并非真实的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更直接地叩击着他的心神。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开口回应,姜荔的意念却已更快地传来,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不用说话啦,我感觉到了,你能听到对不对?】
萧云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澜,缓缓点头。他尝试着收敛纷杂的思绪,在心里回应:【是。这是……阿荔你的能力?】
【我研究了一下,应该是昨天我们‘巫山云雨’的时候,我无意间运转了点阿棠教我的双修功法,气息交感太深,导致我们的神识短暂相通了一会儿。】姜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应该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一个时辰就听不见了。】
饶是萧云谏心性沉稳,此刻心中亦是震撼难言。神识相通,这已经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了。然而更让他心潮涌动的是这份毫无保留的连接本身。他生命中最珍视的人,此刻正以一种超越凡俗的方式,与他分享着最私密的存在。他迅速适应了这奇妙的联系,望着姜荔目光愈发温柔,在心中回应:【听得很清楚。阿荔总是能给我惊喜。】
姜荔得意地翘起嘴角,眼睛弯成了月牙:【这下你可不能在心里偷偷说我坏话了。】
【我从未说过阿荔坏话,】萧云谏在心中轻笑,【唯有满心的喜爱与欣赏,如今怕是无所遁形,要让你见笑了。】
【好吧,算你过关。】姜荔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提醒道,【不过我的识海可能有点吵,你要注意一下哦。】
【吵?】萧云谏刚生出疑问,还未及细想,脑海中果然突兀地插入了第三个声音。
【啊啊啊!他的神识怎么跟你的连上了?姜荔,你的识海是旅店吗?一个二个都要住进来,你不嫌挤我还嫌呢!本剑要屏蔽!屏蔽!】
这声音与姜荔的音色相似,却带着一种金属质感,语气里充满了对他神识闯入的不满。
萧云谏瞬间明了其身份,能如此存在于姜荔识海,并有此反应的,唯有那柄一直陪伴她颇具个性的仙剑。他在心中礼貌回应:【请问,阁下是其一仙剑吗?】
【不是我还是谁?本剑正在蕴养灵光,突然就感到有腻腻歪歪的意念传进来。】其一剑哼了一声,【识海重地,谁准你这个凡人窥探的?姜荔,赶紧把他踢出去!】
【哎呀,也就一个时辰,不要那么小气嘛,阿谏的神识温温和和的,又没有什么攻击性。】
萧云谏笑了笑,顺着姜荔的心意,在心中温言开口道:【其一仙剑,叨扰了。在下只是暂留片刻,绝无恶意。】
【哼。】其一剑又哼了一声,不满虽在,却不好再大发雷霆,转而对着姜荔抱怨,【都怪阿棠那丫头教了你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合欢宗的人找你们剑修能安什么好心,就是想乱你们道心,坏你们剑途!】
【不许你这么说阿棠。】姜荔的意念立刻反驳,【她对我可好了,送过我好多有趣的东西,还给我灵石修剑呢!】
听着这一人一剑在识海中旁若无人的争吵,萧云谏有些好奇问道:【这位阿棠姑娘,便是阿荔你之前提过的那位合欢宗好友?】
【对。】姜荔点点头,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大老远跑到我们天衍宗来,说要睡剑尊,结果到了才发现剑尊是女的,她只好一边说‘刻板印象害死人’,一边和我做朋友了。】
萧云谏莞尔,他正准备如往常般斟酌语句后评价“这位阿棠姑娘也是个妙人”,却听到姜荔活泼的心声截断意念:【我听到啦,阿谏你脑子里话好多,什么‘合欢宗究竟是何等门派?’‘欲睡剑尊……此志确然惊世骇俗’‘还好阿荔是女子’‘不愧是阿荔,总能结交这般奇人异士’……你想这么多,结果说出来只有一句话啊。】
萧云谏被姜荔这直白的转述说得耳根发烫,只能无奈道:【是,我确实想得有些多,都被阿荔听到了。】
【没关系,我喜欢听。好多夸我的话呀,一会儿夸我剑法超群,一会儿觉得我天真可爱,转念又说我眉眼好看……还有什么‘得此一人,夫复何求?倾此一生,亦是无悔’……】
萧云谏的心音被这样毫无保留地摊开,顿时让他窘迫得无以复加,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掩住姜荔的唇,却又意识到此刻的交流全然发生在神识层面,根本无从阻拦。
【……阿荔。】他几乎是在求饶了地唤了声。
【啊啊啊!太黏糊了!一个时辰怎么还没到!】其一剑首先受不了了,【这神识相通不是让你用来调情和读心玩的好吗!还有你这个凡人,心里话也太多了,吵死了!快断开通话!本剑要静养!静养!】
第68章劈石
姜荔笑了笑,依言收敛了心神,随着时间流逝,那清晰无比的心音传递渐渐模糊减弱,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两人交融的呼吸与心跳声。
萧云谏暗自松了口气,方才那种所有心绪都被一览无余的感觉,实在太过考验他的定力。他低头看着怀中兀自带着点新奇笑意的姜荔,轻叹一声,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还睡吗?可要让人传膳?”
“不睡了,”姜荔精神奕奕地摇头,“我还要去找阿凝和高娘她们呢。”
萧云谏当然知道姜荔找她们做什么,x脸上忍不住又有血色上涌。他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俯身取过她的衣裳,亲手帮她把衣衫穿戴整齐,这才打开了房门-
姜荔步履轻快地穿过回廊,径直走向公主府小花厅。
此时花厅内的萧云凝与高娘,早已从下人口中听闻了襄王殿下今晨比平日迟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去书房的消息。两人正捧着茶盏,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就看到朝她们走过来的姜荔。
“辛、辛夷姐!”萧云凝“噌”地站起身,脸颊飞起两抹红云,眼神既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又羞赧得不敢直视姜荔,“你……你和七哥他……”
“嗯!”姜荔坦然点头,“我昨夜去他房里‘强取豪夺’了!总算把他给睡到了!我差点以为阿谏不行呢,结果他很行嘛。”
萧云凝和高娘被姜荔这过于直白的宣告震得齐齐呛住,咳嗽声此起彼伏。
“辛夷姐!”萧云凝好不容易顺过气,“你、你怎么……这种话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为什么不能?”姜荔奇怪地看她,自顾自坐下,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你们的建议很管用,果然对付阿谏这种心思九曲十八弯,要主动主动出击才行。”她咽下点心,像是忽然想起一个重要佐证,补充道,“对了,他这一年勤于练武没白费,体格精悍了不少,腹肌线条分明,手感很好。”
高娘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萧云凝更是连脖子都红透了,跺着脚道:“辛夷姐!你、你连这个都说!”
高娘到底年长得多,相较萧云凝还是镇定些,她放下茶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姜姑娘……满意就好。”
“那、那个……辛夷姐!”萧云凝努力转移话题,“七哥他……有没有跟你提过名分上的事呀?比如……什么时候办礼?”
“哦,阿谏说了,我们现在已经算夫妻了,等时机合适了用别的方式昭告天下。”姜荔说着,摸出那块写着“姜”的令牌,“他说我可以把这个东西多拿出来用用,不过我确实想不到能用在哪儿。”
萧云凝和高娘的视线落在姜荔掌心那枚令牌上,她们多少都知晓一些这个令牌代表的含义。萧云谏以此令为誓,将北境权柄与她共享,其心意之重不言而喻。然而在姜荔眼中,这似乎更像是一件用不上的特别礼物,远不如睡到萧云谏本身来得实在。
“七哥他……真是……”萧云凝心情复杂,既为兄长得偿所愿感到高兴,又觉得这两人相处的方式实在是别具一格。
高娘倒是很快笑了起来,带着几分了然:“殿下这是把他能给的最实在的东西都捧到姜姑娘面前了。名分固然重要,但在殿下心里,恐怕让姜姑娘真正与他并肩而立,共享一切,才是最重要的承诺。”
三人正说着话,有侍女前来通禀林清婉求见。
“清婉姐姐?”萧云凝有些惊讶,“快请她进来。”
林清婉走进花厅,她身着度支司的官服,气质愈发沉稳干练。她先朝着萧云凝和高娘欠身一礼:“云凝妹妹,高参军。”接着,她转向姜荔,再次欠身道,“姜姑娘……不,如今该称神女尊上了。”
姜荔眨了眨眼,对她称呼的改变不甚在意,但她注意到了林清婉手中卷着的图纸。
萧云凝连忙招呼她坐下:“清婉姐姐快坐,不必如此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