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乌维王子摔跤输给她了!”
“真的假的?乌维王子可是咱们狄部数一数二的勇士!”
队伍在王庭外围缓缓停下。阿古拉驱马来到x姜荔身边,低声道:“公主殿下,王庭已至,请下马,依礼步行入内,觐见大王。”
姜荔点点头,翻身下马,将一路陪伴的骏马交给迎上来的狄人侍从,在阿古拉的引导和乌维的陪同下,走进那顶最为宏伟的金帐。
金帐内部空间开阔,地上铺着厚厚的华丽地毯,两侧坐着狄部的贵族、将领。尽头的高台上,铺着一张完整的白狼皮,勃律赫大王便坐在上面。他并未穿着繁复的礼服,仅一身皮袍,腰间束金带,悬挂一柄镶宝石金刀。他目光如鹰隼,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压迫感,正沉静地注视着一步步走入帐中的姜荔。
阿古拉快步上前,右手抚胸,深深躬身:“尊敬的大王,臣幸不辱命,已迎回大朔九公主殿下。”
勃律赫微微颔首,目光却未离开姜荔,声音浑厚:“你就是大朔公主萧云凝?”
姜荔抬起眼,毫无避讳地直视他,反问道:“你就是那个‘天下第一刀’的勃律赫?”
此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此人竟敢直呼大王名讳?
阿古拉脸色煞白,急忙低声呵斥:“公主!不得无礼!要尊称大王!”
高台上的勃律赫却抬起手,制止了阿古拉。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鹰目锁在姜荔身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天下第一刀’?”勃律赫眯了眯眼睛,“你是从何处听来这称号?”
“平州的秦松。”姜荔回答道,“他说他二十年前和你打过一场,刀慢了半分。”
“秦松……”勃律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座下几位老派狄部贵族脸上肌肉也微微抽搐了一下,显然也想起了那个让狄部勇士们咬牙切齿又不得不服的朔国刀客。
二十年前,狄部掠夺大朔边境的时候,秦松凭借一柄快刀,在平州城下单枪匹马斩落他们三名勇士,最后与勃律赫激战百余回合才惜败半招。
见大朔援军将至,勃律赫才收刀撤离,未能了结那一战,或许留他一命,也成了勃律赫“天下第一刀”名号最好的注脚。
“他还活着?”勃律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活着。”姜荔点点头,“他还说,你要是再踏大朔边境一步,他一定让你有去无回。”
她这话让包括乌维和阿古拉倒抽一口冷气,其余贵族也脸色铁青,惊怒交加。
“哈哈哈哈哈!有去无回?”勃律赫却突然爆发出雷霆般的大笑,“他的嘴还是像最老的牛角一样硬,只可惜,二十年了,他老了,刀也锈了,他已经接不住本王的刀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姜荔脸上:“他让你来带话?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莫非你是他教出来的徒弟?”
“不是啊,”姜荔轻描淡写地摇头,“途经平州时遇上,聊了两句而已。”她顿了顿,看向勃律赫,“我看他刀法还行,想来你应该也不错吧。”
勃律赫大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金帐内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固。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姜荔面前。他比姜荔高出将近两个头,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想来你应该也不错’?”他重复着姜荔的话,眼睛里翻涌着审视与一丝被挑起的兴趣,“小公主,你的口气,比二十年前的秦松还要大。”
他目光如同实质,扫过她站姿随意的身躯:“秦松当年,至少是用他手中的刀,赢得了说那句话的资格。你呢?凭你摔赢了乌维的那点巧劲?还是凭你这不知死活的口舌之利?”
周围的狄部贵族们屏息凝神,无人敢在此刻发出半点声响。乌维攥紧了拳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场中的姜荔,既觉得她狂妄得可笑,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期待着她会如何应对父王的威压。
阿古拉额角渗出冷汗,欲言又止,却又碍于大王的威严,只能焦灼地站在原地。
姜荔却只是眨了眨眼:“所以啊,我这不是来挑战你的刀法了吗?”
这话再次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一众狄人耳际。
挑战勃律赫大王?
还是刀?
这大朔公主是疯了不成?!勃律赫大王纵横草原三十载,金刀之下亡魂无数,他的刀法是无数狄部勇士用鲜血验证过的,是中原和草原都公认的“天下第一刀”!这公主即便有些巧劲,摔赢了乌维王子,又怎可能与大王相提并论?
阿古拉眼前发黑,乌维更是猛地踏前一步,急声道:“父王!她……”
勃律赫却再次抬手,阻止了儿子的话。他非但没有动怒,那双鹰目中的兴味反而更浓了。他俯视着姜荔,像是看着一只胆敢向狮王亮出爪牙的幼兽:“挑战本王?用刀?”
“对啊,”姜荔回答得理所当然,“不然怎么知道你的‘天下第一刀’是名副其实,还是浪得虚名?”
“狂妄!”
“大王!此女一再挑衅,罪不可赦!”
几名狄部贵族按捺不住,愤而起身,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勃律赫目光如重山扫过,众贵族瞬间噤声,悻悻落座。他重新看向姜荔,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气的弧度:“好!很好!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跟本王说话了。你的胆量,配得上你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帐帘外突然响起一声急促的通禀:“报大王!前往大朔的密使已归,携九公主萧云凝画像回返!”
金帐内的目光顿时齐刷刷投向帐门。一名风尘仆仆的狄人使者手捧一卷质地考究的画轴,躬身疾步而入,跪地呈上:“大王,此乃大朔宫廷所绘九公主萧云凝画像,请大王过目!”
勃律赫伸手取过画轴,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并未展开验看,甚至目光都未在其上停留片刻,而是牢牢锁住面前的姜荔,声音清晰可闻:“三日之后,本王将于王庭‘苍狼祭典’之上,接受你的挑战。”
他向前微倾,那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般迫近姜荔:“若你败于我刀下,便是坐实欺瞒王庭、戏弄我狄部之罪,彼时,你不再是座上宾,而是狄部最卑贱的女奴,你将被铁链缚于阵前,亲眼见证大朔山河如何在我狄部铁蹄下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