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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17页)

可惜继太子实在无能。

季朗从小混到大,哪里担得住储君这样大的责?朝会上新党的折子参了一本又一本,字里行间都在催促指摘,但又有什么好法子?长治帝季明望想教,可惜为时已晚;衍都方家极力压着,弹劾的折子全到了方沛文手里,压根儿递不到御前去。

宫里不得已养着个废物太子,衍都众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季明远却再忍不了了。

他不甘心。

甘霖经过一遭断头之苦,早已看透了自己这位父亲。季明远怎么能甘心?先帝留下的遗诏指了亲兄弟登基,自己却被一旨封王,送到了西北苦寒地。他在阳寂吃了二十年沙子,早也受够了,既然皇位废物都能坐,同是姓季,他怎么就不能?

他要反!乌鸾顺臂挪到了赫塔维斯肩头,后者朝季瑜一点头:“阿瑜,何事跑得这样急?”

“晨起时我在前院里喂乌鸾,它忽然扑出院墙,我便猜是兄长回城了,连忙跟过来,果真如此。”

季瑜说话间露出笑,他小赫塔维斯四岁,生得俊秀,可惜身体不大好,从小便体弱,拿不动重刀长枪。季明远心疼幼子,将他好好养在肃远王府里,连交战地边营也不许他去。

季瑜跨进衙门内,薄汗濡湿了他颊边发。他年纪尚小,发披散下来,只松松挽了根长簪,颇有书卷气。他向来鲜少出门,常年待在府内,格外白皙清瘦,没有同龄少年人的鲜活劲儿,却透出种难以言说的沉静,显得格外知理恭谦。

“兄长今日要回家吗?”季瑜解开氅衣系带,呵出口热气,“马车就在外头,离得近。今日府内开始写对联贴福禄[1]了,两月未见,母亲也很想念兄长,兄长不若回去看看吧。”

说话间细雪落下来,门外立刻有侍从快步走进,来人替季瑜系好狐氅,嘱咐说:“公子,莫着凉。”

“汤禾,我不冷。”季瑜仍看着赫塔维斯,眼神里带着点执拗,“兄长,回去么?”

“代我向夫人问个好。”赫塔维斯摇头,顺手揉了把弟弟的脑袋,同他一起往衙门外走。

“临近年关,军营里事多得很。月前都在打仗,今冬酷寒,嵯垣人不安分,峰隘峡那头渡冰人更是咬得紧,屡屡进犯。”赫塔维斯已翻上马背,“父亲同样脱不了身,我与他也几月未见了,古戍几人闲[2]呢阿瑜。”

“眼下已入休战期,兄长不必过分忧虑。”季瑜说,“今年朝廷拨来的粮草军械已经到了潼山,再过几日便该送抵阳寂了。届时我多跑几趟卫所,协助将种粮分拨下去,今冬落了这样大的雪,兄长放心,来年定是个丰年。”

西北干燥,阳寂城虽有浊沧河蜿蜒而过,土地却实在称不上肥沃,西北边军卫所年年难以自足,总得仰仗朝廷统协各州分拨派粮。这是个不得已而为的苦差事,做了落不得好,不做却万万不行,因而难免遭各州嫌恶,仗没打到自个儿身边,谁也没法感同身受,谁也不想勒紧裤腰带往西北送粮。

粮食有限,西北边军的日子不好过,季瑜自愿协助分拨,是代表着肃远王府体恤军民的态度。

“好阿瑜,”赫塔维斯笑了笑,“保重身体,哥哥走了。”

马鞭破空咻响,乌鸾逐风随行。季瑜立在马车旁,一言不发地拢着大氅,直至赫塔维斯被吞没入沆砀雪雾。

甘霖的烧还没退。

营帐外天色已明,他在混沌里魇了一夜,往事浩渺,像是寒江水里捞不着的月。甘霖耳中灌满了风声,倏尔化作刑场当日的喧嚣,倏尔又变成斩骨的刀,脖颈处的血涌了满地。他垂着脑袋,手脚均缚上鬼差的镣铐,那鬼使扯着他向前,昏暗污浊的长路望不到头。

冷。

好冷。

甘霖五指没了力气,垂拢间凉得惊人。他终于快要耗尽力气,向下坠倒。

那手就被猛地纳入了滚烫掌间。

甘霖瑟缩一下,艰难地睁开眼。

赫塔维斯将他双手镣铐均卸了,方才捉着塞进褥里,就见人醒转,眼眸里湿漉漉含着迷惘。在这个时刻,他竟生出一丝吊诡的愧意,好似甘霖现在的昏沉都是拜他所赐,遭他刁难。

他没说话,别过头退开半步,军医就连忙上前给人把脉,默了片刻,又施银针。

赫塔维斯问:“如何?”

军医起身作揖:“回将军,箭镞留在肉里太久,取出来后已有溃烂之迹。眼下灸完后再煎两贴药,就好得快些。”

赫塔维斯点头,允人离开了。

掀帘时灌入风,甘霖像被冷着了,他在偏头间,颤了颤眼睫。

赫塔维斯就在这瞬间同他对视上,后者眼中将醒未醒的茫怔没散尽,偏头的动作还带着点憔悴。偏偏赫塔维斯能觉察出来,那种沉静的、潭一般凌凌的目光又笼罩了他,里头蕴藏着某种他所无法理解的情绪。

但很短暂。

只在几息后,甘霖开口。

“将军怎的又回来了,”他问,“今日也待在二十三营么?”

“年末杂事,各营千总自会联合千户调度处理。”赫塔维斯看着他,“我虽自揽巡查之务,可也不必事事躬为。如今朝天阙出了事,这案子不好查,自然得守着嫌疑最大的。”

“原是还想着审我。”甘霖温声说,“可我如今这样,怕是禁不住太多折腾。”

帘隙孔洞里漏下的碎阳,零星落在他面颊鼻尖,说话间晃动轻而暖的驳光,成为某种干扰。

赫塔维斯最终抵御住了扰乱,他注视着对方开口:“整个顺远镖局只你活下来。”

“我是该信你福大命好,还是信你疑点重重。”

“命好谈不上,侥幸而已。”甘霖缓慢地眨眼,“死么,我倒也险些经历了。”

“险些”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囫囵,那字像是含着沙,是一种欲盖弥彰的遮掩,赫塔维斯敏锐地捕捉到这层意思,看向甘霖的表情透出一丝探究。

甘霖却很疲倦似的,阖上了眼。

赫塔维斯睨视他的面颊,这人闭目的时候显得脆弱,睫毛的影落在眼下,也不知有意无意,偶尔会翅羽一般轻轻地颤。赫塔维斯瞧着他,意识到贵胄的威压对这人竟会无效,他也不知怎的,跟着默了声。

赫塔维斯不是没想过杀了甘霖。

擅闯朝天阙,私杀军中百户,腰牌造假,心思叵测,这些无一不是促使他杀掉甘霖的理由。但种种拼凑在一起,反倒形成了眼前模糊促狭的局面,凝出这样古怪的一个人。

赫塔维斯能感知到甘霖在观望他,这种观望却像是走在阴阳线上,明暗交织,难以捉摸。

可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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