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嘴唇轻碰,发出一声迷惑的叹息:“啊。”
音头未落,男人只感觉指尖缠绕的紧绷感一松,他蒙了一瞬间,立刻听到右边剧烈的惨叫。
咔嚓一声脆响,左边的人也惨叫起来。
男人脸色一变,笑容还凝固在嘴边,再低头,只看到手里一撮被齐平切断的红棕色头发。
同时,一把小刀飞速捅上他的喉头,一秒没有停留,刀尖碰到他皮肤的一瞬间,整个刀身没入他的喉咙,刺破他的喉结,一路往上穿透舌根。
男人瞪大眼,没反应过来这一瞬间发生了什么,嘴角也没来得及放下,只有一股热流不断冲进他的肺部,他张大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甘霖握着手里的刀,还有插在刀刃上的人,单手举着,由跪着改为半跪,再慢慢站起来,抬起手,直至这个男人双脚离开地面。
“嗬嗬——”男人努力想说什么,但他的四肢只能机械式抽搐,窒息,恐怖的窒息。
甘霖仰起头,疑惑看着他,眼角没抹去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向嘴边,顺着下巴滴下,砸在地上,柔弱碎一地。
血从男人的咽喉流至刀柄,流至甘霖抬起的手、胳膊,暴起的青筋,一路往下浸染。
旁边的人愣住,没人敢动,连整个红灯区的人也看过来。
白炽灯照在男人后脑勺,像神父的光环,将他惊悚的表情藏于阴暗。
忽然没人说话,没人知道这一切如何发生,如何逆转,所以甘霖柔和又带笑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违法啊?
“早说不就好了吗?
“我演得那么辛苦。
“啊,对了,我的头发好闻吗?”
半晌,二人才终于分别,气息尚纠缠。甘霖用额头抵着赫塔的鼻尖,细声问。
“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赫塔维斯垂眸:“父亲已被送抵曙光塔,成功吸引了赛伦·万的注意力。”
甘霖点头。半晌他再抬首,望向赫塔维斯,轻声道。
“陪我走走吧。”
第120章雨霖铃
甘霖侧目望他,二人深陷夜雨。
绵羊的家很小,藏在三盘巷深处。这里荒废了太多年,断墙将出入口压得逼仄无比,以至于赫塔维斯不得不侧身挪移,让甘霖抱着蛇尾先行。
“那是你的问题。”他说,“床是绵羊合身款,躺下我、妈妈和阿慈绰绰有余。”
赫塔欣然接受了指责,在甘霖背对他打开衣柜、翻找东西的时候,迅速拍了几张照片。
“这是阿慈人生中的第一款仿生花。”甘霖伸手摸摸花瓣,又摸摸小十字架。
妈妈,绵羊在心底说。
“现在回去容易露馅,时间也太紧,我们立刻赶去实验室。”
他没有见过霓虹灯,所以抬头看着“红灯区”三个字被霓虹包裹的时候,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红灯区,这栋大楼的名字。这三个字周身闪烁的迷离,在白天也迸发耀眼的光,只是这里怎么看,也不像什么好地方。
“走卅,进去卅。”汪无道催促,同时推了甘霖一把。
甘霖几乎干呕出来。
一踏进一楼大厅,里面的嘈杂纷至沓来,有人在哭,有人在惊叫,骰子飞速旋转的声音,硬币跌落的声音,交织成一片。酒的迷醉,萜烯的浓熏,红色的墙,红色的桌子,红色的天花板,这些杂乱在甘霖脑海里旋转翻腾。
没走两步,一个身影冲出来,他半裸着身体,直直撞到甘霖,甘霖闷哼一声,手立刻扶上自己的肩膀,是早些时候被侦察机射击到的位置。
那身影跌跌撞撞跑出去,一边跑一边高喊:“人类快完蛋了!快完蛋了!!”
没跑两步,后面跟着两个人追出来,逮住半裸的人,一脚踢到对方膝盖,一声凄厉惨叫,那个人跪下,紧接着便被拖回去。他的小腿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鞋跟在地上拖行两米,彻底脱落。
那人一边被架着一边大喊:“我没钱了,没钱了,救救我!”
偶尔有人转头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一切都司空见惯。
“造孽,又一个输了想跑的。”汪无道一点多余的视线也不想给,见眼前走过一位工作人员,立刻抓住,“喂,叶淑喃?叫她出来,说汪无道找她。”
工作人员一看来人,愣了一下,还是恭敬说道:“好的,稍等。”
这里汇集着赌场、酒吧、擂台、游戏厅、红灯区。
目之所及,每个人都夸张地说话,不是猛烈的悲痛,就是放声的狂喜,好像末世里能够释放本真的黑暗一隅。
踏进这道门,意味着自愿放弃人类社会大部分法律束缚。但现在最重要的都不是这些,重要的是甘霖感觉自己快晕倒了,眼前一切都慢慢出现重影。
不多时,一个黄皮肤、棕色眼睛的女人走出来,看模样四十来岁。她走得慢,步伐从容,每一步都像设定了落脚点,精妙避开肆意乱撞的人群,缓慢摇到汪无道跟前。
她一开口,声音里伪装的甜腻,闷得人胸口发堵:“哟?这是谁呀,这么久了,也不来看看我,是我老了?入不了您眼了吗?”
刺鼻的香烟与香水味萦绕,甘霖刚后退一步,立刻被汪无道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