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忙起身,抹了抹眼泪,收拾了贾宝玉方才用过的茶具,端着出去了。
申婆子很快进来,先给林黛玉行了个礼,又说了两句新年贺词,这才笑道:“这是我们将军抄的《千字文》,叫我给姑娘送来。”
林黛玉脸上还有些不好看,听见三哥才算好些,她接过那一叠纸,先翻了两页,总之跟上半本相比,并没有什么长进。
“倒是难为三哥了,大过年的抄这个。”
申婆子也跟着她笑,又问:“将军还叫我问姑娘,若是正月十五之后开始习字,还要准备些什么?”
“也没什么可准备的。”林黛玉想了想,“无非就是纸笔等物。有些人家嫌纸贵,也先用树枝在沙坑里写。不过沙坑里写只是识字,跟拿纸笔写的差距挺大,我想三哥也不缺这点东西。况且——”
她又拿穆川的《千字文》看,笑道:“三哥虽然字还没入厅堂,但确实是识字的,也有些基础,知道哪里该用力,哪里该提笔,不像是照着画的。”
“将军若是听见姑娘夸他,肯定高兴。只是姑娘,这话等见了将军还得再说一遍。”
这哪儿是夸啊,加上申婆子说得又好笑,林黛玉又笑了几声。
才说了两句话,外头又有怡红院的小丫鬟春燕来送牌子,雪雁出去接了东西,拿回来放在桌上,林黛玉扫了一眼,表情不太自然。
她叫贾宝玉去订些饭食,本就不是为了吃饭,叫忠勇伯的人看见,心里就更过不去了。
“妈妈方才进来,可在路上看见一个公子哥儿?”
申婆子点了点头:“见是见了,只是脾气不是很好,见了我还哼了一声瞪了我一眼。”
林黛玉忽然就觉得有点尴尬,这找的什么破话题?只是话说了一半,还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那就是宝玉了。”
申婆子显然也是个捧哏高手,她惊讶的咦~了一声:“据说衔玉而生的那位哥儿?哇,早知如此,我便多看他两眼了,真真肤如凝脂,叫人好生羡慕。”
怎么说呢,虽然申婆子的皮肤看着糙糙的,但她的羡慕也一点没走心。
林黛玉笑了起来,越笑越无奈,越无奈又越觉得好笑:“该看他胸口那块玉才是。”
两人又说了两句,申婆子起身告辞,林黛玉只说路上小心。
送走申婆子,林黛玉想了想,干脆没吩咐早饭,而是拿了三哥送她的点心匣子出来,挑了两块就这茶吃了。
再说贾宝玉,他气呼呼回到怡红院,把自己往榻上一扔就不动了。
袭人坐他身边,轻轻在他胸口胡噜着,问:“林姑娘又跟二爷怄气了?这大过年的,她是一点都不忌讳。”
贾宝玉一个翻身脸冲里,一句话没说。
袭人脸上带了笑意:“二爷快别气了,气是吃不饱的。”
她又凑过去给贾宝玉拍背:“二爷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儿?我虽不好评理,毕竟林姑娘是姑娘,但说出来就没那么气了。”
贾宝玉又翻个身,这次脸冲下了。
袭人又安慰几句,贾宝玉这才一五一十全说了,袭人直接便被他惊出一头冷汗。
她素日跟平儿、鸳鸯关系最好,也常听鸳鸯说:“老太太不喜欢忠勇伯。”
她们这些当丫鬟的,说话都要先软三分,鸳鸯的不喜欢,说白了就是讨厌。
若是叫老太太知道这事儿是宝二爷办的,万一生宝二爷的气怎么办?
袭人便焦急道:“林姑娘也是,她要的东西,她又不管了,宝二爷先歇着,我去看看就回来。你若是现在不饿,就先别吃了,一会儿我叫她们给你做些别的。”
糊弄好了贾宝玉,袭人起身,贾宝玉又说:“不许带回来。”
袭人在屋里还算从容,出了房间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贾母院子里。
还好还好,老太太过年进宫朝贺还没歇过来,这会儿才起,还不曾传饭。
袭人忙找了鸳鸯,跟她老老实实都说了:“不如把东西倒了,全当没这回事儿。”
“我说呢,早上没边没沿送来些粥,老太太又不爱吃甜粥。”鸳鸯笑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总归不会带出你来。”
她说着便叫了小丫鬟来,吩咐两句就算完事儿。
袭人松了口气,习惯早就成了自然,她又道:“我们二爷是个实心眼的,林姑娘既然能想到这些,又不提前告诉我们二爷,完了还要生气,唉……林姑娘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听了这话,鸳鸯眉头微皱,以前说说倒也罢了,如今风向不一样了,没见忠勇伯带林姑娘出去,老太太只当没看见,能糊弄一天是一天的,袭人这么说,万一叫林姑娘知道了,岂不是要连累全府?
鸳鸯提醒道:“林姑娘也不过是个姑娘,比宝二爷还小一岁呢,她如何能想到这些?你也别猜了,赶紧回去伺候吧,你们那位爷闹腾起来可了不得。”
“咳,我也就是着急,你不知道宝二爷那个伤心的样子。林姑娘是姑娘,我心里自然是供着她的。”袭人一边笑一边说:“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累,有事儿叫下头人做。”
不多时,又有潇湘馆的丫鬟来说林姑娘今儿胃口不好,不来吃早饭了,鸳鸯想了想,进去里屋,笑意中带着点诧异:“今儿可是巧了,林姑娘跟宝二爷都说胃口不好,不来吃饭,免得叫老太太看了倒胃口。”
鸳鸯是听过贾母的“两个冤家”言论的,她又笑着,刻意往两人闹别扭这个方向引导。
果然贾母并未多想,而是笑道:“不吃就不吃吧,这么些人伺候呢,还能饿着他们两个不成?”
临近午时,穆川到了吴越会馆。
吏部尚书李大人是吴越这一片在京城最大的官,所以这几年如果有这种不是全官方的活动,基本都是安排在吴越会馆的。
穆川人高马大的,在哪儿都是最瞩目的一个,他一进去就被伙计引到了后头环境清幽的小院。
“李大人吩咐了,大人一来就请您进来。”
伙计上去叩门:“忠勇伯来了。”
开门的还是柯元青,穆川进去就见屋里除了柯元青,就是李太九,再加上伙计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