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湛唇角微勾,“把他放出去,若只让他按图索骥,是不可能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寡人也难办。他去魏地,除了执行盟约,更要看看,除了盟约上那半壁,还有什么是齐国可以拿的。当然,动作要隐蔽,时机要精准,分寸更要拿捏得当,不能提前与晋国撕破脸。”
齐湛笑着看他,“这就要魏卿一道去看看了。”
魏无忌心中激荡,齐湛的胆略与心机,比他想象的更深。
齐湛看向魏无忌,目光温和,“魏卿此番出使,劳苦功高。但歇息两日,便要继续劳烦了。”
“请君上吩咐。”
“盟约虽成,与各国尤其是晋、陈的后续周旋,才刚刚开始。”齐湛道,“你熟悉三国国情与人脉,便由你牵头,组建一个精干的小班子,专门负责与这三国的日常沟通、情报分析、以及贸易谈判。”
说到贸易二字,齐湛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寡人思来想去,光靠种地和打仗,齐国富不起来,也强不长久。魏卿带来的钱财是救命水,但花完就没了。我们得有自己的生财之道。”
魏无忌专注聆听。
“齐国临海,有渔盐之利。匠作营新改进的冶铁、制弩技术,还有酒与皮革,这些天下无有比齐更好的了。还有……”
齐湛指了指案几上几份简册,“姜昀报上来的,民间能人,依寡人的办法,真的改进了织机,织出的绢帛细密结实,又快。田繁那边也发现了几处新的矿苗……这些都是宝贝,但光我们自己用,或者只在自己地盘做点小生意,远远不够。”
以前他们的买家是魏国,但魏这不是垮了吗?
第50章第50章他怎么不知道他要出兵?……
齐湛身体微微前倾,“寡人要的,是把齐国的盐糖、酒、皮革、上等布帛,还有铁,卖到晋国、陈国,宋国。甚至……未来有可能卖到草原,西域,用这些,换回我们急需的粮食、战马、黄金等等!”
魏无忌被齐湛这充满铜臭却又极具诱惑力的构想震住了。
这完全跳出了诸侯王们重农战、轻商贾的思维。
“可是君上,”他谨慎地提出疑虑,“诸国未必愿意大量购买我国货物,而且若农户都去做买卖,我们粮食岂不是一直受制于人?且长途贸易,风险巨大,需强大水师或可靠商路护卫……”
齐湛当然知道农业底线不可失,但是这不是急需,过了这危急时刻,自己的粮食出来了就不慌了。
“所以才需要你!”齐湛打断他,魏家本就是巨富的商贾,最懂这些。“贸易之事,本质与外交、谋略无异。需要时机,需要筹码,更需要懂得人心与利益交换的行家。你这次出使,不是已经为齐国挣来了半壁魏地的名义和与三国更紧密的联系吗?接下来就要利用这些联系,把这些联系变成实实在在的商路和订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寡人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先从宋国入手,他们重商,与我们暂无直接利害冲突。用我们的盐糖皮革铁器,换他们的粮食、漆器、还有他们从南方弄来的稻种。与陈国,可以谈兵器贸易,但必须捆绑其他民用货物,而且要让他们觉得,买我们的比买晋国的更划算、更安全。至于晋国……”
齐湛转过身看着他:“他们不是要我们出兵吗?出兵要钱粮,要军械。我们可以慷慨地提供一部分精铁军械,但价格嘛……自然要体现盟友的情谊和精良的价值。同时,咱们暗示他们,若能在其他货物采购上给予便利,齐国的支持会更持久有力。”
魏无忌听着,思路渐渐清晰,心中翻涌着兴奋的热流。
这么搞事,齐王所图甚大啊。
“臣明白了。”他深深一揖,“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君上,开辟这商路!”
“好!”齐湛走回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具体如何操作,你与田繁、姜昀细细商议,拟出章程。记住,此事需隐秘推进,不必张扬。待我们有了足够的筹码和渠道,再图大举。”
魏无忌告退后,齐湛独自在议政殿中站了许久。
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
谢戈白忙完事,就过来寻他,见他站那凭窗远望,过来从后面抱住齐湛的腰,他与齐湛的身高相差不大,下巴搁着人肩膀上,抱得很紧。
就是要贴贴。
“君上在想什么?”
齐湛侧头看他,“在想你出兵的事?”
谢戈白:?
他怎么不知道他要出兵?
齐湛将魏无忌的话与他说一遍。
谢戈白有些烦,怎么哪都有这个魏无忌?
他出兵还得带着他?
自从被陆驯坑过后,他看这些文人就烦。
宸元殿的铜炉燃着安神的檀香,烟丝袅袅,缠上帐幔垂下的流苏。
大白天的,齐湛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向榻边正擦拭头发的人。谢戈白刚从浴房出来,墨色长发未绾,水珠顺着劲瘦的脊背滑下,没入腰间松松系着的寝衣,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齐湛坐起来帮他擦还半湿的发,这人每次一来他这,还都让宫人们出去,整得人以为自己要失业了。
擦完头发谢戈白回头,刚要开口,就被齐湛伸手拽了一把,重心不稳地跌进他怀里。带着水汽的温热肌肤相贴,这么给面子,惹得齐湛低笑一声,他本来想玩掐腰红眼给命文学,但是这腰实在有点精壮了,遂放弃。
“谢将军这几日赖在寡人的宸元殿,是觉得自己的武英殿,比不上寡人这里的软榻?”
谢戈白闷哼一声,抬手揽住他的脖颈,他偏过头,鬓边的半干的发蹭过齐湛的下颌,声音带着几分哑意:“臣的武英殿再舒服,也没有陛下……”
话没说完,就被齐湛低头堵住了唇。
檀香混着皂角的清冽气息漫开,谢戈白的身子微微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顺从地仰起脖颈。
良久,齐湛才松开他,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眸色深沉,“五日后,你便要率五千精锐出征。这几日,安分些,别总想着折腾寡人。”
谢戈白低笑,手缓缓移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臣这不是怕走了之后,君上夜里睡不着?”
“寡人看是你自己睡不着。”齐湛嗤笑一声,“此番去晋国,魏无忌的计策虽妙,却也凶险。陈国吴臣心思深沉,晋偃更是豺狼心性,你带兵做先锋,切记莫要孤军深入。”
帐内暖意融融,呼吸交织,一时静谧。
谢戈白闭着眼,很享受此刻的安宁,但齐湛却能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着,并未真正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