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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琢磨说辞（第1页）

李荣的话尚远舟都听进去了，并且也觉得很有道理，这一夜他们并不打算再留在李府，尽管李微光去后院将霄真道长的来意传达给之前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人顿时鸦雀无声。

不过李微光并没有急着打脸回去，只要她的夫君以后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高，那么这些在他们落魄时蹦哒地欢的人就如同站起时被抖落的灰尘颗粒，根本没办法影响他们。

之前尚远舟便是这样教她的，叫她其实不用将那么多心力放在这些不值一提的人身上，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充实充实自己。

李微光觉得很有道理，并且也打算这么做，所以即便现在有了大好消息她也并不打算奚落这些人，现在也还没到对他们动手的时机，所以她干脆什么都没做，将消息传达到了之后，见他们几个都坐不住，明显想去找自己人打听商量之后，李微光也什么都不说，大度地将他们放走了。

她这边将人都打发走之后，见前头尚远舟还没有结束，她干脆拿出纸笔，一笔一画地练起字来。

而李楚阳和应隆生等人，在离开李微光的院子之后难得没有吵架，根本没有刁难奚落嘲笑他们之前作为的李微光让他们都感受到了十二分的忌惮。

原本从之前嫁出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回府里歇息，李微光的变化不可谓不大，而她夫婿的际遇，更是他们生出了深深地无力感，刚才李微光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可这种不说，却比多说对他们产生的压力还要大。

因为有自信，自信他们将不会是在同一层次的人，所以不屑于与他们多说吧？

皇帝啊……听起来就像是玉皇大帝一样，虽然存在，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却并没有什么差别。

若是往后她的夫婿当真飞黄腾达，那么他们的富贵，又该在何处？

对于李府的许多人来说，今夜都将是一个难眠之夜。

包括尚远舟和李微光。

尚远舟自然什么都没有瞒着李微光，在回去的路上他便将李荣的话都与李微光说了，李荣本来就讲得详细，再通过尚远舟的解释之后，李微光也能听懂。

皇帝召见尚远舟，是因为对他的来历好奇，而在尚远舟对霄真道长说了自己来自“天上”之后，那么说明他在见皇帝时，也要统一说辞，按照这个说法说下去。

但这里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当时霄真道长便发现了其中的破绽，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说，尚远舟说的“天上”，其实还是人间。

霄真道长是聪明，不知不觉间便套出了尚远舟的话，找到了他的破绽，甚至后来与他谈话的李荣也是如此，清楚他有所隐瞒，而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与皇帝说话的禁忌和嘉白皇帝的性情仔细说给了他听，虽然并不干涉他的决定，但是也不想他犯什么错。

他们二人都是如此，一方面也说明尚远舟本就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在这短短几天的准备之后，要他想出一个什么完美的说辞并骗过嘉白皇帝，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不管是在刚才李荣的描述里，还是尚远舟在后世从历史书上看到的，嘉白皇帝都不可能是一个蠢人。

他本是是藩王，是上一任皇帝的堂弟，他被选中坐上皇位之时，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可就是这样一个年纪，他在与群臣的第一次抗争，关于他父王身份认定的“大礼议之争”中获得了胜利，尽管随着他在位时间的增加，世人都说他不再有少年时期的热血和干劲，可是当严藩用现实给尚远舟展示了这个时代真实官场的一面时，尚远舟心中已经生出了别的想法。

无论什么时候，一个人是没办法对付一群人的，哪怕那个人是皇帝。

而且他所要对付的官僚阶级，是通过科举层层选拔，前者带后来人悉心教导壮大的，说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一群人也不为过了。

皇帝再厉害，不过也只是一个凡人的身躯，在拥有名义上无上的权力的同时，他也被困在深宫之中，耳朵可以被塞住，眼睛也可以被遮住，便是说话的嘴巴，也可以被堵住，到底要多惊才艳艳的帝皇，才在和一群最聪明的人的斗争中获得胜利？

所以后来嘉白皇帝不上朝，其实也是对群臣这种无处不在的束缚的一种抗争。

甚至修道都只是他的一个借口，一方面他确实需要信仰或者哲学思想来抚慰他被困在深宫之中，与群臣斗争产生的不良情绪，另一方面，这也能塑造他的神秘感，加深皇权天授的宿命论，用不上朝来拉开他与群臣的距离之后，再神话他自己，从而加强君权统治。

毕竟他一个皇帝，有三宫六院要繁衍皇嗣，总不能信佛当和尚吧？

而他也只是不上朝，并非不执政。

至于这其中还有多少内情，除非嘉白皇帝亲自与他说明，其他人永远都不可能真正明白当事人的心情，便是后来熟知历史的尚远舟也一样，但这即便七天之后尚远舟能见到嘉白皇帝，也永远不会将这些话问出，正如李荣所告诫的那样，皇帝可以对任何人好奇，但是任何人对皇帝的好奇，都是一种深刻而隐秘的寻死乃至带着灭族的一条道路。

特别是嘉白这样的皇帝。

有些不该知道的，就算知道了，也要不知道的。

尚远舟对这话十分认同，毕竟他回到这个时代，并不是想查明历史，他想要的是改变未来。

而皇帝，特别是嘉白皇帝，在某种程度上说，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皇帝，不管尚远舟想做什么事，只要皇帝愿意，那么他就能得到极大的助力。

类似的话李荣明里暗里与他说过许多遍，仍拿出了张琚的《论时政疏》做比喻，尽管嘉白皇帝对他的疏文熟视无睹，可是如今张琚正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子”豫王的人，其中怕不是只有他老师的努力，还有来自嘉白皇帝的授意。

他将意气风发，一心为国的青年在官场上打磨了好几年，发现他仍未忘初心之后，便留给了他自己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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