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最要紧的是两样,”
前院本是倒座房的屋中,三面都没有开窗,屋子里便黑洞洞的,常年都带着一种潮湿阴暗的感觉,尚远舟曾不止一次疑惑明明那李荣先生腿脚不好,为什么还要住在这样的屋子里,便是后面正院的厢房他没资格住,住后院又麻烦,那么在别处再找一个合适的住处不管是对于李微光还是李荣先生本人来说,都不会是一件困难的事。
但是直到现在,尚远舟心里的这个疑惑也只能放在心中,他没找到时机直接问李荣先生,也一直没想起来去问李微光,但既然李荣在这屋里住得并不见郁色,可见这多半是他自己的选择,如今各种事件突如其来,尚远舟尚有一些不能招架的感觉,自然也不会去问这些细枝末节,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坐在右下手,将方才自己与霄真道长的对话都讲给了李荣先生听。
既然想要他帮忙出主意,很多事情自然不可能说一半瞒一半,总是在掌握信息越多的时候做出的决策会更有利,更何况他既然将自己的秘密说给了霄真道长他,那么他的秘密,就不一定是秘密了,倒不如想想自己能利用这特殊的身份做点什么来。
不管是昨天的严藩,还是今天的霄真道人,连续的出现都给他提了一个醒,那就是他所谓的秘密有极大的价值,以至于那些层次远远高于现在的尚远舟的大佬们,都纷纷向他投来了目光,并用不同的方式给他展现了利用他穿越本身的奇异事可以得到的好处。
毕竟并不是人人都像李微光一样,答应了会帮他保守秘密之后,果然在其他人面前当真绝口不提,
想起李微光,尚远舟心中便泛起一些暖意。
人如其名,她便是他生命中的微光。
而李荣这边,他在尚远舟应付那霄真道长的时候也并没有闲着,他让人跟替霄真道长驾车来的马夫套了近乎。
太清观距离李府并不近,这么远的距离,德高望重的霄真道长自然不可能自己走来,而他的车夫还不是临时叫的,而是太清观自己的人,尽管他只是个农人出身,但是进太清观做杂役已经有许多年,后来架了车,跟着观里的道长们东来西往,自然也清楚观中和这些权贵之家的来往与交集。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来这户人家,可是瞧见了平时在观中高高在上的霄真道长这般重视,他自然也愿意和这户人家好好交往,再加上这家人也大方,塞的银钱沉甸甸的,因此他也不含糊,将他所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尽管这些信息零散并且夹杂在笑谈之中,但是手下的人和李荣都抓到其中的重点,那就是霄真道长对这次的来访,十分重视。
重视到什么程度呢?他一早就去了观主的房中,细细地商讨了这件事情,随后他便着手准备来李府,而太清观的观主,则是通知了观中其他的人,若是日后尚远舟来访观中,务必第一时间通知他或者霄真道长,并且全程要以礼待之,不得有丝毫怠慢。
能让太清观的道长不敢怠慢的,李荣不知道便是老爷生前,能不能做到。
可这个尚远舟,只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身而已。
对方为什么会这样重视他,在听了尚远舟与他讲的话之后,李荣心中有了答案。
因为重视尚远舟的,是道门的金主,当今的圣上。
这思路一通畅,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很好解释了。
尚远舟死而复生,行事说话都与曾经的他完全不同,听着便像是道门中所说的“夺舍”之类,这让本来就痴迷长生之术的皇帝,怎么可能不在意。
再结合霄真道长的问话,这次皇帝召见尚远舟的原因,已经十分清晰明了了。
李荣将自己这些查证和推测也都没有隐瞒尚远舟,都一一说了出来,而在知道皇帝的意图之后,尚远舟的这次觐见之行,目地便能更明确。
皇帝的好奇心,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次绝佳的机遇。
“一个是你要确定你是谁,另外一个,便是你要明确,你想做什么事。”
李荣望着坐在自己手边的尚远舟,内心感慨万分。
少年人端正地坐着,侧耳倾听他的话语,看起来十分乖顺,似乎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会听进去,按照他说的去做,可是李荣知道,他其实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人,他有他自己的想法,而且他也不见得完全信任了他们,恐怕还有很多话,他是藏在心里,自己默默琢磨着,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但这是人之常情,李荣也能理解,更何况他对自家小姐的心意,虽然从来没人在明面上提起,但是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能得到这样一个姑爷,确实是他们小姐,乃至整个李府的幸运。
若是他这次能借着这个机会得到一些好处,怕是李府的人也能跟着他摆脱如今这无人可用尴尬的境地,因此,和他不同,李荣对他的教导并没有保留,对待他就像是家人晚辈一样,恨不得将自己所有掌握的,都告诉他,而他自己的路,任由他自己选着走。
他心里闪过这些念头,嘴里却没有停歇,对尚远舟殷殷教导,将这件事情剖开来解释给尚远舟听。
尚远舟与李荣说的,其实就是当时真实场景的再述,他自己的一些心思,就算是李荣,他也没有多说,毕竟很多事情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他能与李微光说,但是却不能与外人说,免得显得太过狂妄,而李荣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并没有强求,或者套他的话,而是将事情仔仔细细地与他全说清楚之后,具体怎么做,则由他自己选择。
能得到皇帝的召见,对于尚远舟来说,无论如何都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是皇帝毕竟是皇帝,若是他在皇帝面前胡言乱语,那可能获罪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祸事还能殃及家人。
所以李荣告诉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好到时候要说什么,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都要做到心中有数,而与之相比,本应最看重的礼仪,反而并没有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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