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远舟终于见到了皇帝。
在一间宽阔的宫殿中,四垂的幔布遮遮掩掩,让人看不清这宫殿的全貌,四周空荡荡的,并没有太多的家具,大殿的正中间有一个不高的台子,上面放了一个蒲团,嘉白皇帝便端坐在上面。
可即有那个台子,才进来还站着的尚远舟,仍比他高了不少。
没想到见到的是这样的皇帝,尚远舟不由一呆,连早就练习好了的行礼动作都忘了,身边的人也完全没有提醒他,还是他恍惚了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立即跪下来行了大礼。
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开始被这个时代驯服了,原本对下跪这样的事抵触的他,现在这双手高举过头顶,然后下跪磕头的礼仪,他已经做得十分流畅,虽然还没有十成十,但也有七八分像样。
“小民尚远舟,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尚远舟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自己被压迫的嗓子中挤了出来,在这空荡荡的宫殿中回响,显得格外单薄,还将其中的紧张和不安,全部都放大了出来,让身在其中的人,听得格外清晰。
听得尚远舟又恍惚了一下,再回过神的时候额头已经浮起了一些冷汗。
这期间皇帝并没有说话,但是真实面对皇帝的时候,内心感受到的压力,还是远远超乎了他之前所有的想象。
果然还是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真正有所体会。
前方没有回音,尚远舟等了片刻。
跪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人又折叠成这种姿势,尚远舟很快就感觉到了不舒服,前后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他已经感觉他的小腿快麻了。
他不安地轻微动了一下,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上头传来了一声“咦?”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且中气十足,虽然只是一个音节,却仍给人一种洪亮之感。
偏偏是在尚远舟搞小动作的时候,吓得他心中一颤,又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这次他没有恍惚,听清楚了皇帝的问话。
“尚远舟?不是尚氏远舟?”
再简单不过一个问题。
可尚远舟却冷汗涟涟,如坠冰窟。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这句话是李荣教他的,他觉得没问题,他自然就记住了,而他也不觉得李荣会害他。
但为什么是尚远舟,而不是尚氏远舟?
尚远舟依稀能想起来当初李微光跪在尚家院子中喊的是“吾父李氏光启”,便是介绍她自己时,好像也是说“李氏微光”,所以有没有这个氏字,到底有什么区别?
尚远舟的脑袋已经极速运转了起来,但是他还是想不出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让锦衣卫将尚远舟摸了个彻底的嘉白皇帝,是知道的。
因为尚远家已经在尚家的族谱上除了名。
这便是姓和氏的区别,一个姓谁都可以姓,高兴起来还能将自己的姓赐给下人,但是氏,却不一样,只有上了族谱,被承认是这个家族的人,才能称为某氏。
嘉白皇帝还知道,这尚远舟被尚家除名,便是他那个小妻子瞒着他做的事,倒是他知道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这又成了他身上的一个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