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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流落异乡（第1页）

“为什么？”

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嘉白皇帝先开口，有些艰难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修道多年，世人都说他是为了求长生，可凡人终是凡人，生老病死是再自然不过的规律，并不会因为他贵为皇帝，就可以逃开。

正如这几年，他自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衰落，他也曾挣扎过，不过还是他还是慢慢接受了自己正在老去的事实，正因为如此，他才下了决心整治严党，提拔年轻的人才，交给豫王，慢慢转交权力，提前将他前方道路的障碍扫除。

自从听了那个箴言之后，他确实很少再去看自己的儿子，可是他为人父亲，怎么可能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只是他们这父子，是天底下最特殊的父子，他是皇帝，而他的儿子将会是下一任皇帝。

他也想将自己的儿子放在自己的跟前养，可是现在那些朝臣……若是放在自己眼前，自己这一代的恩怨，很容易就会传到自己儿子身上去，因此还不如到真两龙不相见，任他自己发展，而他作为一个皇帝，对另一个皇帝的关怀和嘘寒问暖哪里比得上给他一个清明安稳的朝堂呢？

这便是他这个老父亲，能为儿子做的最好的安排了。

由此可见，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修道有成，也没想过自己能长生，他早早就开始为自己的儿子铺路，等到他该去的时候，他也能安详地去了。

可是现在，这个来历奇异，据他说是来自未来的尚家庶子，拿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瓶子，告诉他这是个可以实现愿望的东西。

而且就像是在教三岁小孩一样，教了他恢复身体健康的“咒语”。

可是为什么？

有这样的东西，为什么要拿出来，为什么要给他？这样的东西，便是有多少都不会嫌多吧？更何况看他这慎之有慎的样子，这对于他来说，必然也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

尚远舟听得嘉白这一问，还稍微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嘉白皇帝在听了这东西的功用之后，非但没有生出半点贪婪之色，反而十分戒备地问了一声“为什么”。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无非就是你的儿子不长命，连你的孙子也没教养好，想学你却学不好，将这个国家弄得不太行了，后面的曾孙之类就更不用说了，相比之下，还是你比较靠谱，所以我将这个珍贵的，能救你一命的东西交给你，希望你能活得久一些，这样或许后面的局面会好一些。

这是尚远舟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只是这样的话他怎么能说出口？之前说曙朝末年的历史，尽管也和他关系密切，但总归还是隔了些东西，但是现在要是将这些话直白地说出来，可不就是指着皇帝骂说他的子孙后代都是不肖子孙么？

尚远舟只是没见过皇帝这种大场面，又不是真蠢，这样的话怎么可能说得出来？可要他编别的话他临时也想不出来，憋了半天差点把脸都憋红了，才说出一句：“您是个好君主……”

……得了，这话一出，跟说实话也没什么区别了，您嘉白是个好君主，所以要活久一点，这不就是摆明了说他的子孙后代不行么？

不过仔细想想，若历史真的按照尚远舟说的发展，几十年之后曙朝都要灭亡了，他的子孙后代，可不就是不太行，将家中传下来的江山都丢了么？

想到这里，嘉白的眼神微微一暗，不过他的道行到底还在，这轻微的神色变化并没有让尚远舟发现，他听了尚远舟这话之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略点了一下头，然后说道：“呈上来吧。”

“好！”

见嘉白皇帝又放了自己一马，并没有追究自己刚才的言论，尚远舟的紧张也少了一些，便一手撑地站了起来，再往前面走了几步便到了皇帝面前。

和嘉白皇帝的浑不在意相比，反倒是尚远舟显得小家子气，明明是已经打算送出去的东西，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在上面，同时嘴巴里还在叨叨絮絮地说着话。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来了这里，您知道吧，我在现代还是个学生，在我们那里有九年义务教育，就是政府出钱，让所有小孩都免费读书，我先前与您说的那些，在我们那里小孩子都知道了，都是在学校中学习到的，读完了那九年，若是还想深造，那么可以参加升级考试，我已经考得了大学，正在学习更加深奥的科学知识，结果一转头就从尚远舟的身上醒来，脑子里还有个声音教我怎么用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我只有两个，我当时用了一个之后，便只剩下这一个了，原本我还想着等我想办法稳住了朝局，打下能让我们大曙能一直延续到现代文明的基础，然后再将我会的科学技术留下来，我便用这个瓶子许愿望，回到我的生活中的，毕竟那里还有我熟悉的老师同学，还有担心关爱我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说着，尚远舟又流露出一些低落的悲伤来，才继续说道：“可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这东西许愿之前要解释原理，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自然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回去，这东西放在我手上，也没什么用了，不如给您……发挥它的最大的功效才好。”

尚远舟这次又说了许多话，而且不过就那么几步路，他早早就走到了嘉白皇帝跟前，这时候他显得愈加无礼起来，不仅站在皇帝的跟前浪费时间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的话，还完全不在乎他现在站着，他身高本来也不矮，站着已经比皇帝高了半个头，再也没有之前那畏畏缩缩，拼命低着头完全不敢抬起，还连答个话都会结巴颤抖的样子。

可他的表情，却再轻松自然不过了，这些话看起来杂乱无章，可是这也跟嘉白皇帝解释为什么他不将这样的好东西留给自己，反而要给他的原因，而嘉白皇帝面对尚远舟的无礼行为已经忍了再忍，忍到现在，他居然没觉得尚远舟这样做这样说有多冒犯他。

一个可怜的，流落异乡的小孩，怕是身边连个能说这些话的人都没有吧？

所以在见到一个能给予他些许安全感的人之后，便如同放纵一般任由自己这般胡来。

嘉白皇帝望着他，眼底深处流露出了一些理解和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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