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嘉白皇帝不管尚远舟现在的坐姿,但是在尚远舟这边看来,却明显能感觉到嘉白皇帝对他态度的变化,毕竟一开始的时候,连他自称里为什么没有“氏”这个字都要管,现在可宽容太多了。
而且他望尚远舟的眼神中不知不觉已经多了几分信任,也多了些真诚,似乎皇帝这个身份对他们之间的谈话越来越小,他们只是两个能在这些事情上谈到一起的人而已。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见这句话,尚远舟恍惚了一下,这语气和态度,他更加能感受到嘉白皇帝宽和的态度了。
但是他有没有什么想对嘉白皇帝说的?
有,他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他对这个时代还太不了解了,他有许许多多的疑问,他想问一问为什么当初对张琚的《论时政疏》视而不见,又想问一问为什么一直不上朝,还想问一问他在现代时看到嘉白皇帝采集宫女的经血炼丹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但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要么自己仔细想一想,也能想出个大差不差的答案来,至于他对这个时代不熟悉,接下来他还有漫长的大半生自己去经历,根本不用杀鸡用牛刀似的,在这里问皇帝。
这样尚远舟思考了片刻,终于挑出了一个合适的问题,得到嘉白皇帝允许之后,便问了出来。
“为什么您身为一国之主,尚要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本朝那么多的宗亲王室,却可以肆意挥霍百姓心血为非作歹呢?”
“宗亲王室”这四个字一出,尚远舟便立即感觉到了嘉白皇帝眼神立即变得锐利起来,往他身上一扫之时,已然透出了点点寒气。
他心中一惊,便又连忙补救说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宗亲王室到底是你们自己家人,自家的王朝,也只有自家人更珍惜些……”
不用尚远舟补充说明,嘉白皇帝也很快明白了尚远舟之前问那话的问题,只是宗亲王室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敏感的话题,他贸然提起,自己才有些反应过度。
而听了尚远舟的解释之后,他立即也想到了,在刚才尚远舟说的那些曙朝末年的历史中,攻破北京的是一个姓李的农民军将领,而将异族人放入关的,是一个姓吴的军阀,而他的朱家宗亲,在国破家亡之后,自然也不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这尚远舟确实是好心,而且宗亲问题,不管内阁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人也好,不管怎么蹦哒都不如他这个皇帝来想办法解决比较好。
于是他的态度又缓和了下来,对尚远舟点了点头之后,说道:“朕知道了。”
这便是应下了,至于他会怎么考量,以后会怎么处理,却不并用说与尚远舟听,而尚远舟自然也知道其中意思,不会再纠结这个问题,可这时候他脸上仍有犹豫之色,似乎有什么话,不知道该讲还是不该讲。
见他如此,这趟尚远舟的觐见不知道有多少失礼之处,坐没坐像,跪又跪不了多久,而刚才讲话之时,连自称都忘了,在他面前用起“我”来,这些他都没有计较,所以这时候瞧见他这副模样,嘉白皇帝也很自觉地递了话头去,说道:“可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就是。”
可听了他这话,尚远舟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咬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来,随后他又从那锦囊中掏出一个透明的细小瓶子,即便这距离不近,嘉白皇帝也能看见里面有一个小小纸卷,他正好奇尚远舟拿出这东西是何意时,尚远舟便开口说了话。
“正月里我是在尚远舟的大婚之夜醒来的,那时这具身体身中剧毒,又有多年疾病缠身,让刚来的我痛苦万分,若非有此物,怕便是我,也会因为身体机能败坏,尽管能在尚远舟的身体中醒来,怕是也会很快再次死去。”
这是尚远舟另一个十分重要的秘密。
但和他前面说的相比,这个秘密只是对于他自身来说十分重要,可仙子啊,他便是连这个秘密都没打算保留,用略低沉的声音将自己刚来到这时空的情况如实地告诉了嘉白皇帝。
嘉白皇帝自然能听明白他这话中的意思!
他霍然抬起了头,将视线从那古怪瓶子移到了尚远舟脸上!
比起之前痛苦流涕情绪激昂来说,现在他的脸上十分平静,仿佛不是在说他死生之事,而是旁人无关紧要的事一般!
“我称之为愿望瓶子。”
对于尚远舟来说,既然已经开了话头,那么就没有再半遮半掩的必要了,他将那小小的塑料瓶子放在手心中,对着嘉白皇帝高高举了起来,然后说道:“它能实现愿望,只要握着它在心中默念需要许愿,然后将自己的愿望说上便可。”
说到这里,尚远舟略微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对它许的愿望有要求,即要符合世界运转的基本规律,还要符合书写人的对事物的认知,若是这两样中有一样达不到的,这愿望便不会实现,写上的字迹也会消失,但要是愿望能实现,那么在实现愿望后,这个瓶子和里面的纸张就会消失。”
这话尚远舟对李微光也说过,但是跟几乎完全听不懂这话的李微光相比,嘉白皇帝年长那么多,经历和阅历都十分丰富,刚才又系统地听了他说了许多现代的事,这话尚远舟又故意放慢了说,而经过这已经不短的交谈和相处之后,尚远舟也能看得懂一点嘉白的表情,他这时候不动声色,并无神色变化,那么就说明他已经大概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当时我心中默念的是:驱除我身体中所有毒素以及有害细菌病毒,并修复我的身体被损害的各组织器官,使其机能可以正常运作,维持整个身体的健康。”
这话尚远舟说得更慢了,他还看着嘉白的眼睛连着说了三遍,仿佛并不是在向嘉白叙述那次的事件,而是想要教会嘉白说这一段话。
从前面尚远舟开口说这件事的时候,嘉白皇帝便一直看着他,他的眼神没有再移动,哪怕尚远舟将那个瓶子放在手中向他捧起,他也没有被吸引注意力,而这期间,他眼睛眨都不敢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他呼吸重了,便会惊扰自己,从而错过什么。
可尚远舟,却从始至终都坦荡地面对他的眼神,没有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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