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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肆无忌惮（第1页）

而且海恪才得任户部那什么主事，他本人都才来京城，这京城的门都还没进，想来是连报道都还不曾去，但是在钱韦方的话里，却直直白白地将这一任职也说了出来。

回过神来的尚远舟直直往钱韦方面上看去。

钱韦方丝毫不怕他，脸上仍然带着那种笑，也直直望着他。

这哪里是下仆对待主人的态度！

尚远舟只觉得心中一阵恼怒！

方才打开就一直没有关上的车帘吹进来六月燥热的气息，外面不知道人世愁滋味的蝉不知疲惫地“滋哇滋哇”地叫着，实在是令人心烦！

尚远舟鼻子中冒着粗气，眼睛也冒出了一些红血丝，哪里还有那个温润少年的模样。

在人人平等的时代中长大的他，本不应该如此在意这种冒犯的，不是吗？

好在这个时候李微光并不在车里，他也能任由自己借着这燥意发泄着情绪，或许这已经是他仅剩的最后的自由了。

车里只有他和钱韦方二人。

车子不多，人又不少，他实在找不出一个独处的环境，武红英本就在外骑马护卫，而卢绪林，尚远舟实在不想再见到他了，打发了他去其他车上，因此他车里也不得不留下一个钱韦方，毕竟是贴身伺候他的人，一主一仆呆在一个马车里，这再正常不过了。

但这其实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单独相处，之前总是会多个武红英，或者红裳青芸绿珠，哪怕是卢绪林，不管是谁，只要还有其他人，那么这钱韦方对尚远舟是绝对的必恭必敬，还带着小意奉承，给足了尚远舟这个没有任何功名家世在身的主人的面子。

可这时两人对视着，钱韦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脸上的笑意加深了。

这是他原本说起海恪进京来入职户部当云南司主事时的表情，他知道的更多，自从严党下台，徐首辅上位以来，徐首辅一派都意气风发，想要大施拳脚，但严党把持朝政已经二十几年，其中根深蒂固，早已经难以想象。

不然那明明应该在流放之地的严藩，怎么还敢上京城来？见尚远舟来历奇异，还敢明目张胆招揽，更是明明已经在锦衣卫面前露过面了，可不管是嘉白还是司礼监还是内阁，都对他熟视无睹？

这其中必是有原因在的。

只是尚远舟资历太浅，家中没有一个正经在朝中为官的人，自然没有人与他说这些，毕竟这涉及到朝中大权，那李府中的李荣，虽有几分智慧，但便是当年他跟随之人李光启，生前最高位置也只是一个参将，武将一派，又常年守边疆征战，怎么可能懂这些文官里头的门门道道？

再说那刘台明，虽然他是个举人，在京里也呆了不少时间，可他也只是个国子监的学生，能从张琚来任教国子监司业一事猜出徐首辅一派的布局，已经是他的极限，更何况若他真的是铁了心与尚远舟站到一边，也不会有现在卢绪林熊幼仪等人之事，他更没办法那么快还李微光银子，还有闲钱去办一桌酒席请尚远舟去。

这些看着再寻常不过的事，其中被多少人惦记，又有多少人往其中放了算计，便是消息灵通如钱韦方，也不敢下一个定论。

倒是李府养的那个谋士，还真有些水平，知道这个时候激流勇退，不然就李府这个体量，别说护住这位皇帝新得的红人，怕是他们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把所有家底都赔个干净。

这时候干净利索的去了陕西，那边又是武将盘踞之地，便是那些个大人们将手伸过去了，怕是也顾不上一个小小的尚远舟。

只是这些，这一切一切的内情，什么都没有想的尚远舟，根本不可能知道罢了。

就是这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正是他这份什么都不知道的单纯，才让他能不顾一切地冲到嘉白皇帝面前去，用一片清澈又显眼的赤子之心得来了嘉白皇帝的垂怜。

可这皇帝的垂怜，又岂是他一个没有功名没有根基的人那么好承受的？

钱韦方原本那看好戏的笑，是笑那徐首辅请了海钢锋这一把好刀进京，这往后这些日子里京里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少热闹来，只可惜他被派离京，怕是不能亲眼看到了，至于现在，随着和尚远舟对视的时间延长，他的笑中多少带了一些讥笑的意思。

让一个东厂番子和锦衣卫小头目当小厮仆奴，即便有皇帝的授意，可他尚远舟——配吗？

也不知道那姓武的是什么想的，倒还真像模像样地给当起护卫来，倒真像是武将那一派做事情只管莽撞不爱动脑子，也难怪被他们东厂一直压着，充其量也只是一条好用的狗。

钱韦方心中有如此想法，自然不可能将他所知道的都一一告知尚远舟，更不会替他分析其中局面，也难怪之前不管是刘台明还是卢绪林借着尚远舟心软好拿捏故生事端时，他总是一言不发，就喜欢看尚远舟那手足无措，被人架着做诸多与自己心意不符的事，他根本不发话也不提醒，甚至还生了看好戏的心思。

只是仍不知道这尚远舟是如何被嘉白皇帝如此看重的，那天的事情当真是一个字都没有传出来，只听说后来这位离开的时候，他的妹妹尚美人等了许久，兄妹两也算是欢欢喜喜地见了一面。

莫非就是又是瞧着那尚美人的面子？

可若真是这样，嘉白皇帝未免也太作践东厂和锦衣卫了吧？要知道虽然他钱韦方誓誓旦旦口口声声说会效忠豫王，但是在豫王真正坐上那方宝座之前，他也未必是真的给了忠心。

毕竟嘴巴说说，再做点小事，从来都是很容易的。

见钱韦方并没有收敛，还愈发肆无忌惮，尚远舟与他对视良久，最终还是他先败下阵来，将眼神转开。

随即他像是将自己抛了一样跌着躺到了后座上，不管不顾地闭上了眼睛，只有他的眉头，仍深深地皱着。

这也太难了些。

尚远舟不免有些自暴自弃。

自从他见了嘉白皇帝之后，他身边原本单纯的环境有了极大的变化，他当真是目不暇接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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