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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惹人怜惜（第1页）

尽管李府已经派出了七辆马车，但是要去的地方太远，人马也不少，几辆马车都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只能坐人的只有三辆。

现在尚远舟和钱韦方占了一辆，卢绪林和大夫坐一辆，留下的便只有一辆，本来就被塞了不少东西的马车根本不可能坐下李微光和她四个婢女五个人。

好在西北出身的丹莘和青芸都会骑马，而正好有两匹空余备用的马匹可供她们使用，不然她们只能和车夫一起挤在车辕上了。

路途艰苦，李微光也没有那么讲究什么主仆不主仆的，她让红裳和绿珠都与她并排坐着，好在她与绿珠都年纪小身量小，三个人挤在这车厢里也并不是那么拥挤，只是未免太过闷热了些。

而更让李微光难受的是，自从出了京城之后，这道路的颠簸，实在是让她难受的紧。

木头輮制的车轮根本没多少减振的效果，而出了京城之后，这路便愈发差了，路面上尘土飞扬，大大小小的石头左一块右一块，赶车的李三枪已经尽量照顾自家小姐，可他还要照顾即将长途跋涉的马匹，只让避开了大的石头，没有让马时不时小调整方向让开所有石头。

但即便他让了，李微光也不会好受多少，因为要避开这些密密麻麻的石头马车必要要左摇右晃，那和上下颠簸比起来，虽然不那么费屁股，但同样也会让人感觉眩晕也不舒服。

这样出城又走了十几里地之后，李微光整个人已经虚弱不堪，倒在了红裳身上。

“要不停下来歇歇吧，可别出了什么毛病。”

红裳将李微光的上半身放在自己的膝上，一双手不急不缓地揉着李微光两边的太阳穴，他们之所以打算慢慢走，就是担心李微光年纪小，受不了这路上的颠簸难受，为此他们还特地准备了一个大夫，便是生怕她在前不着村后后不着店的情况下出现不舒服。

“我没事，”

李微光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说不清是热的还是虚脱出的，她半躺在红裳的腿上，已经比硬坐着舒服了许多，只是红裳柔软的身体，仍不能减免粗糙的道路和简陋的车轮带来的颠簸，她的身体仍跟着车子摇晃着，而她也闭上了眼睛，眉头不舒服地皱着。

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想因为自己让车队停下来。

倒不是她和尚远舟一样担心影响别人，而是因为她不想因为她而耽搁行程。

在出发之前，李嬷嬷已经将话讲得很清楚了，之所以选在这么闷热的时间出发，一是为了早些离开对她们来说已经不再安全平稳了的京城，二来，便是到了寒冷的冬季，北方的游牧民族会因为缺衣少食而南下掠夺，要是将行程拖到那时候，便是小股的军队在路上走也不一定会安全，更不用说他们这样简陋的私人护卫。

这才是他们这趟行程，还有这个国家边境面临的最大威胁。

便是在临行前，李荣仍忍不住多嘴一句，担忧他们赶路的时间。

所以现在虽然距离冬天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可是这路途本来就长，万一再有什么事耽搁到十月之后再进入陕西，那恐怕等待他们的会是非常严重的后果。

“我就是没有出过远门，想来只要习惯。习惯就好了。”

李微光动了一下身体，这样说道。

红裳手上的动作不停，但是低下头看着自家的小姐，心里也忍不住叹息。

尽管她家小姐有时候胆子大得离谱，冲动起来做事也不管不顾，仗着丹莘的言听计从耀武扬威，可作为一个千金小姐，她家小姐，过得是再辛苦不过了。

她极为聪慧，能比较容易地感受到周围人的好心还是恶意，因而也极会察言观色，什么时候装可爱，什么时候哭，在她脸上仿佛是换面具一样收放自如。

这种天赋在她更小的时候就已经流露出来了，有时候红裳看着这样的她心中都会感觉有点恐惧，总觉得她不像是一个小孩，比那些什么将贪婪明晃晃摆在脸上叔叔姑姑，都可怕很多。

红裳侍奉她多年，自然知道剥掉重重面具之后她真正的模样，是什么样的人。

她是李府未来唯一的主子，又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她的祖母也曾刻意引导过她，在她六岁之前，府中就死过两个她父亲的嗣子，她自己也遭遇过数次谋杀，每次这些事件之后，李府中不死上几个下人，总是很难收场的。

下人对她的恭敬和时不时发生打死发卖仆奴的事件，让她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对人命的淡漠。

所以当时她可以一边对新嫁的夫婿卖萌，一边下令打死项婆婆，也会瞒着自家夫婿将他从族中除名，又在公爹想拦着她不让她离开时毫不犹豫地让李三枪等人胁迫，更是在尚远舟晕倒之后毫不犹豫地让人将剑放了医馆学徒的脖子上。

这种对人性命毫不犹豫践踏的恶，似乎是来自她的本性，一切都如此自然而然，才格外让人不寒而颤。

好在那只是极少数的她，大多数的时候，李微光就像现在这样，能克制，能隐忍，不会有什么小脾气，更不用说什么为难下人，她善于体谅，自己也从不偷懒，她端正地坐在主子的位置上，仔细谋划或者发号施令。

红裳从来都只是辅助她，很少有能替她做主的时候，这一切的习惯早在她祖母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养成，以前便是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祖母也会让下人们按照她的意思去做，让她见了后果之后，再仔仔细细将其中因果分析给她听。

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特别是现在，她面色潮红，汗流不止，微颦眉头，忍着自己的不舒服，生怕会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

瞧着她这模样，红裳便顿时想不了那么多了，心中充满了怜惜，轻叹了一声，然后说道：“若真不舒服，也不要硬撑着，便是停上一停也没什么打紧，要是为此害了病，那真的要耽搁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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