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恭弥向他说明情况时只是简略地提起过相关的内容,此时认真看过,却更觉心惊。
这份文件的遣词造句乃至排版的习惯都与自己一般无二,沢田纲吉想不出除了和自己培养出非同一般默契的狱寺隼人,还有谁能对他有这种程度的了解。
按理说寄居者应当足够老谋深算,但看文件的内容,却又显得有些青涩。
可行性当然有,但沢田纲吉知道此时并非推行方案的恰当时机。
在九代首领和沢田纲吉的共同努力下,彭格列的权力完成了平稳的交接,但这并不意味着沢田纲吉完全掌控了这个庞大的家族。
资料中列举出的资産他虽然不够了解,但也知道那都是在特殊时期购入的,就算当初的管理人员是首领的心腹,经过几十年的更替,背後的关系早已枝节丛生。
清理必然能够带来利益,但也伴随着风险——毕竟已经叼住的肥肉,没有人舍得松口。
如果让沢田纲吉来做同样的事,他会逐渐调换人手,瓦解利益扭结的网,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大刀阔斧地高调入场。
目的……寄居者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麽?
沢田纲吉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下,呆呆地凝视着墙上挂着的棒球手套。
不想思考这麽麻烦的事,他明明只是一只兔子。
一瞬间闪过的居然是这样的念头。
要是被云雀恭弥知道了,究竟是会嘲笑他呢?还是直接咬杀他呢?
沢田纲吉的目光落到云雀恭弥的背上,他睡着了吗?一动不动,应该是睡着了吧。
一放松下来就不管不顾地倒头就睡,这样的习惯也一点都没有变化呢。
沢田纲吉低下头,碰了碰屏幕,布制的手掌没办法很好地操控手机,但他还是知道了现在的时间。
还有四个小时……
沢田纲吉呆坐了会儿,小心翼翼地爬下桌子,又蹑手蹑脚地上了床。
布偶身体此时也显露出了优点,一直到他绕到云雀恭弥的正面,也没有把他吵醒。
现在的意大利,应该已经是深夜。
从发现自己的异常,到赶到并盛中学将他救下,云雀恭弥简略平淡的话语中,又藏着多少波折呢?
云雀恭弥,已经很累了吧。
兔子的耳朵低垂下来,像他这麽逊的首领,全世界应该没有第二个。
沢田纲吉叹了口气,擡起小短手拍了拍自己软绵绵的脸颊,如果现在里包恩在他身边,一定会因他这没出息的想法毫不留情地给他一脚。
而且这一次,还连累云雀恭弥失去了那麽重要的东西。
沢田纲吉一直觉得云雀恭弥根本不在乎什麽正义,他的行事准则一向只有一个标准:是否有趣。
打架很有趣,将自以为是者踩进泥里更有趣,输掉会不甘心,赢了也不会轻易满足。
这样单纯的思维需要强大的实力作为支撑,但这样被冠以“最强”称号的人,却放弃了自己最大的依仗。
另一个自己销毁彭格列指环的时候,云雀恭弥也是这样坦然接受的吗?
沢田纲吉无从得知。
但指环再少,也总有选择,现在的云雀恭弥,已经放弃了选择的权力,只是为了……
云雀恭弥为他做的事已经够多了。
他不能辜负他的守护者。
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他不能忍受再失去其他。
正想得出神,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将沢田纲吉按倒,随後低沉黏稠的声音响在耳畔:“别胡思乱想了,睡吧。”
“云丶云雀桑?!”沢田纲吉吓了一跳,“我吵醒你了?!”
“哼,基本的警惕性都没有吗,难怪会连身体都丢掉。”
沢田纲吉无语凝噎。
“好了。”云雀恭弥收回手,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现在不睡难道到飞机上睡吗?”
“唔……”
沢田纲吉咽下“可我现在是玩偶耶”的吐槽,想象自己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