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蓉在自家人担忧、而一旁人难以形容的目光中走远,很快被青杏引到御花园假山旁。
【姑娘,此处清静,您可在这里歇歇。】青杏贴心“道”,显然留意到徐乐蓉此时体力已有些不支。
徐乐蓉含笑对她颔首,以示谢意。
她在假山一侧宫人们特意放置、以供过往贵人们歇脚的长凳上坐了下来,并示意青杏也跟着坐。
青杏并不推辞,在另一侧坐了。
身后有嘻嘻笑闹声传来,青杏垂眸,面上一派平静。
午后的阳光还有些刺眼,徐乐蓉微微眯着眼,看向对面的一方镜湖。湖面水光微漾,一圈圈涟漪慢慢扩散开来,金光粼粼。
初春的风还有些微微发冷,但阳光却已经十分灿暖。
徐乐蓉微凉的身子渐渐被烘暖,她摊开冰凉的双手,让它们也照照阳光。
身后的嘲笑声十分清晰,她却只作不察——她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当是什么也听不见的。
“唉,刚才宫门处的热闹你们可瞧见了?”
“哪里没瞧见?徐家十三差点就冲上去打那周家小姐了。”
“徐家十三会打人?”
“陈六,关心徐家十三会不会打人作甚?你怎么不问问周家小姐如何了?”
“嗐,徐家小姐可在眼前,王三,你竟想着周家小姐?嘿嘿嘿~”
“说起来,还是徐家小姐更漂亮一些。”
“赵四说得不错,可惜她太瘦了、脸色也过于苍白,不然那身段……”
徐乐蓉没再听下去,只默默记下了身后说话诸人的身份,而后便一心欣赏着这处的春意。
直到身子的疲乏缓解,身上也暖融融的,她看向青杏:【我歇息好了,有劳青杏姑娘继续给我带路了。】
青杏高声应道:【姑娘客气了,我这便为您引路。】
身后肆意的笑声戛然而止。
徐乐蓉站起了身,正要离开。
“喂,你是徐国公府的大姑娘?”有人拦下了她。
徐乐蓉被来自头顶的声音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但在旁人看来,她不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的,而是被树上蓦然垂吊下来的人吓到的。
别说徐乐蓉,在场的所有人也俱都惊呼起来,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幕吓得心都在乱跳。
啧,小可怜。
出声的人,大燕太子公孙仪跳下树来,走到她面前。
看着面前的姑娘胭脂都掩不住、过分苍白的一张脸,公孙仪放轻了声音:“听说你会看唇语?”他问。
徐乐蓉点点头。
“他们方才在你身后,说你……嗯,说你坏话,回去之后记得告诉你祖父。”公孙仪好歹想起面前是名姑娘,将方才那些淫词艳语咽了回去。
但已经足够让他身后的一群公子哥儿面色大变。
若是让徐国公知晓了,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当初皇后娘娘好心请了面前这位小姐入宫,让太医替她医治耳疾和哑疾,想让她恢复。
这徐家小姐又聋又哑,太医折腾了许久,她也没觉察出有什么不妥当之处,顶多是被灌了些苦药,却没能恢复听力和嗓音罢了。
但徐国公不知在何处听闻他家孙女在太医手中受了磨难,在金銮殿上便哭诉皇后娘娘不安好心,存心搓磨他家孙女;逼得皇上禁足皇后一月,又以流水般的赏赐送进徐国公府,才将他安抚住。
他们可不是皇后娘娘,有皇上兜底。
若是被徐国公知晓他们今日所言,他们还有命在?
方才一群人说得有多浪荡,此时便有多惊骇。
他们看了一眼太子公孙仪,又去看徐乐蓉,一边期待着她看不懂太子殿下的唇语,但另一边,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
“你看懂我说什么了吗?”公孙仪没理会那群人,继续和徐乐蓉说话。
徐乐蓉点了点头。
一群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公子哥儿,顿时面土如色,纷纷朝公孙仪跪了下来,“殿下饶命。”
“啧!”公孙仪嗤笑,“方才那些话,说得如此污糟且毫无顾忌,想来你们也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
“朝孤跪着作甚?该跪谁,该向谁求饶?”
那群公子哥儿听懂了他的话,膝盖在地上转动,面朝徐乐蓉,又朝她磕起头来,“徐小姐饶命。”
徐乐蓉眨眨眼,“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疑惑地看着他们。
她可听不见,不知道他们在跪些什么。至于说她什么“坏话”,离开这里,自会有人和她说的。
她看向刘皇后给她指派的宫女青杏。
青杏本还镇定自若,见徐乐蓉目光转向她,便知事情已然败露,这位徐小姐虽又聋又哑,倒不是个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