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存志端过来晾好的温水,端给向雾,向雾敏锐的发现,这还是一个新的搪瓷缸。
向晴则从桌旁绕过去,到周芳身边去帮忙。
她现在是在国棉厂的后厨做帮厨,打杂的活计怕是没人比她麻利。
向晴先是去院子里的玻璃窗下的木板子上,拿了一颗过冬储存的大白菜,两三下摘掉枯了的叶子,到水池边冲洗,凉水刺的手生疼,她看着自己皴裂的双手,自顾自的叹了口气,有些顾影自怜的意味。
虽说做纺织女工的时候,她的手也多多少少有些粗糙,但是怎么也比不过这后厨费手,原本还买了蛤蜊油来用,但是架不住来活快,刚涂上又要下水,尤其是到了冬天,这手上的裂口再怎么保养也消不下去。
原本一双白净细滑的手,现在看上去倒像是五六十岁。
“洗菜呢。”
头顶上忽然冒出的声音拉回向晴飘远的思绪,她抬头看去,对方是她的高中同学,吴健。
她关上还在哗哗流水的水龙头,甩了甩手里的大白菜。
向晴没有给他过多的笑脸,只是简单的客套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吴健是向晴众多追求者中不算起眼的一个,但是也是最执着的一个,其他人知道她结婚了,对方还是一个家庭成分不好的人,早就躲得她远远的,生怕受到什么牵连,而吴健却一如既往的时不时来向晴眼前晃悠,甚至比以前次数更多。
“我来祝贺你呀,恭喜你姐考上大学。”吴健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点心匣子和罐头,笑意更浓。
“你怎么知道的?”向晴不解,难道她妈已经把消息传的这么远了?不应该啊,吴健父母都是军人,住的是部队大院,两家离得都快跨过半个市了,怎么也传不到那儿啊。
“是我姑姑,她是向雾姐的大学导师,我在她那儿看到了名单。”吴健解释着,脚上不停,跟上往回走的向晴。
吴健殷勤着为向晴撩开门帘子,自己也跟着进去,一进门就见她们一家都在,立马嘴甜的和离得最近的周芳先打了招呼。
“周阿姨,恭喜您家出了一个大学生。”
向晴默默地走到菜板子旁,拿起菜刀开始切白菜,她知道这话算是说到她妈心口子上了,怕是午饭也会留他在这儿吃,这个人肯定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这话让周芳原本已经渐渐褪去的虚荣心一下子又回来了,她忙放下锅盖,双手在围裙上杠了杠,眼周笑的纹路四起,亲切的招呼道:“这不是小吴吗,快进来,外面多冷啊。”
吴健先是瞥了一眼向晴那边没有动静,才敢跟着周芳进了里屋,要是向晴不让他进,他是万万不敢进去的,他庆幸自己今天来对了,这么好的日子,向晴肯定会给他这个面子的。
“来来来,快坐。”周芳为他拉出椅子,嘴上又吩咐着,“老向,快给小吴倒杯热水,再沏点你的茶叶。”
“不用阿姨,我喝水就行。”吴健忙拒绝道。
“行,那就喝水。”周芳也不和他客气,毕竟茶叶那么稀有,她也不舍得。
向存志不多时便端了一杯刚刚为女儿烧的滚烫的热水来,把搪瓷缸子放到他面前,坐在他对面。
周芳接着问:“是小晴和你说的,她姐姐考上大学了?”
吴健又把刚刚和向晴解释的原因和周芳讲了一遍,还顺便把手里的点心匣子和罐头摆到了桌面上。
周芳一听吴健的姑姑是女儿的老师,笑的更浓了,说起话来更客气了:“没想到咱两家还有这种缘分,你和小晴是同学,你姑姑是小雾的老师,以后还要请你姑姑多费费心,多照看照看小雾,我和他爸都没读过几年书,也帮不上她。”
吴健忙连声应下:“您放心吧阿姨,向晴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我姑姑保管上心。”
周芳和向存志听了这话心里更是乐开了花,一定要留他在这里吃午饭,吴健假意推脱了几下,最后装作盛情难却的样子留了下来。
向存志让他先喝水,饭马上就快好了,又问他抽不抽烟,他连连摆手说自己不会。
原本向存志对吴健的态度一般,一是因为女儿不喜欢他,二是向晴又和祁家的小子领了证,即便他再不满意祁衿南这个女婿,也不会允许女儿在结婚期间和别的男人来往过密。
不过今天,他心里紧紧咬合住的齿轮,好像有些松动的迹象,他认真的端详着吴健,脸上肉肉的把眼睛挤成一道缝,是那种有福相的长相,不动的时候有些呆呆的,这一身军大衣让他看上去很精神,弥补了一些自身的不足。
他忍不住拿吴健和祁衿南做起了对比,想起最后一次见祁衿南还是在他和向晴两个人领证之前,也不知道这个小子回没回来。
祁衿南比吴健瘦些,更精壮,个子更高,长得也招女孩子喜欢,性子嘛也更活泛,要不是因为家庭成分,其实向存志还挺满意他这个女婿的。
一直在一旁旁观着的向雾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向晴身旁,她往里瞅了一眼吴健厚实的背影,笑嘻嘻的八卦道:“你俩什么关系?”
向雾并不知道向晴结婚的事情,所以还以为她和吴健正在或者即将要处对象,看男生的样子,应该是很喜欢自己妹妹,说是来祝贺她考上大学的,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醉翁之意不在酒。
就她过来这一会儿,对方已经往后瞟了好几眼了。
“没关系,就是普通同学。”向晴不耐烦的解释着,把白菜和切好的土豆放进了炖着排骨的大锅里,一起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