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云看了一眼还在独自气郁的男人,碰了碰他的胳膊肘,輕声说道:“一起吃吧。”
那男人一甩胳膊,把翠云的手甩开,又拿起了那份报纸,这次翻了个面,不是向晴早上看到的那面了。
“我可不吃,万一我多吃一口,又要有人说我苛待你了。”
向晴和祁衿南对視一眼,两个人終于在那男人遮住脸的时候,忍不住扬起嘴角笑了起来。
翠云知道他还在生气,也不再劝他吃,光是馋她还能忍,但是想着腹中的孩子,她还是要吃些好的,不能让孩子跟着她受委屈。
她的手最終还是打开了纸皮包装,吃了起来。
向晴见她吃的香,还不忘叮嘱她:“你别光吃肉,配上馒头,再来点我的咸菜,好吃死了。”
饱餐一顿,向晴出了一口气心里十分痛快,困意袭来又沉沉的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了,醒来的时候祁衿南已经不在她的床边,她估摸着他是回自己的车厢了。
向晴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见对面也只剩下一个人。
翠云正在看着窗外发呆。
向晴随意问道:“看什么呢?”
翠云眼神没有离开窗外,缓缓开口道:“山,无穷无尽的大山,我的家乡也都是山,我爷爷说,那些大山就像牢笼一样,把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困在那里,我是我们家第一个出大山的人。”
说到这儿,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可是我现在又要回去了。”
向晴睡的有些迷糊,朦朦胧胧的被她的话带到了一片忧郁之中。
“为什么要回去,你都怀孕了,不应该留在京市吗?”
车厢里正处于昏暗,几率夕阳越跑越远,外面的嘈杂的声音也在坐车的疲累中渐渐熄弱。
许是被祥和的氛围和触景生情之感触动到,翠云一股脑的把心里的话都倒向了向晴这个陌生人。
“文耀说,他现在刚升了职,工作上有很多需要他烦心的事,让我先回家养胎,到时候把孩子生下来,什么时候会走了,再抱回来一家人团聚。”
向晴从翠云的话中得知了那男人叫李文耀,刚升到外事办公室。
他们是在他插队的时候认识的,李文耀被分配到翠云的村子插队,刚去的时候因为干活慢,工分拿不够,每天都吃不饱饭。
翠云见他一副单薄的身板子,就知道他吃不了这庄户人家的苦,所以隔三差五就从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口两种余出一些分给他,两个人一来二去的就熟了起来。
再然后就顺理成章的在了一起,后来跟着他一起回了京市的家,結了婚成了家,可是他妈妈不满意她这个乡下媳妇,经常给她摆脸色,话里话外都在说她配不上他儿子。
这次李文耀一升职,他妈妈更瞧不上翠云,连帶着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很冷漠,就是她建议让李文耀把翠云送回老家,等过几年再接回来。
比起在这个家受委屈,翠云也宁愿回自己在大山的老家,在那里除了山就是山,没有人会挑剔她的不是,大家都是一样的。
向晴听完翠云的这些话,当下就料定李文耀不会再把她接回去。
看他之前对翠云的态度也没有多好,说明在他心里也不重视翠云,他和他妈就是想先把翠云送走,到时候时间一长,再把婚离了,他又可以找城里家世好的姑娘結婚了。
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留下一个女人拖着个孩子独自在老家这种熟人社会面对流言蜚语,她都可以想象到翠云到时候会面对什么。
她们没有再说下去,话题戛然而止。
因为向晴知道,再说下去只会徒增翠云的伤心。
刚刚那种在吃上的小事她还可以和那个李文耀斗一斗,可是有关于孩子婚姻人生走向这种大事,她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即便她再熱心肠,她也只是翠云生命中的一个三十小时的过客,等到了站,翠云下了车,也许她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无法凭借这三十小时就左右翠云的人生,即便再难,未来都需要翠云自己去面对。
祁衿南再回来的时候,向晴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正静静地注视着上床班。
祁衿南还以为她刚醒,问道:“饿了吧,我去接点热水,吃点东西。”
向晴拉住他的胳膊,“我不饿,你别忙了,陪我坐一会儿。”
“怎么了?”祁衿南见她一副垂眉耷眼的样子,问道。
向晴没有说话,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
晚上祁衿南看着向晴睡着了才离开,他走的时候对面床上的两个人一上一下也都睡着了,他猜测着可能是翠云和向晴说了什么,才让她突然郁闷起来。
翠云和李文耀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下的车,临走的时候向晴偷偷的在翠云的包里塞了二十块钱。
这二十块在翠云的娘家应该能花一些日子。
祁衿南和向晴带的吃的差不多吃光了,眼看还有几小时就到站了,祁衿南说去和乘务员买点吃的来被向晴制止住了。
“车站里的东西又贵又难吃,有那钱到时候到站了咱去当地吃新鲜的多好,我没那么饿,忍一忍就过去了。”
祁衿南听她说的在理,也没有坚持。
就在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火车终于到站了。
两个人下车的时候包里更轻了,向晴手里攥着方简清给她的纸条,有些怯怯的跟着祁衿南往外走去。
虽然做决定要来的是她,但是真来了她还是有些担心,担心找不到方简清的朋友,担心买不到相机,担心钱被偷。
好在祁衿南一直很稳重,此时此刻,他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在人群中为她开路,向晴看着他宽阔结实的背影,就觉得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