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曲桐:“我这几天请假了。”
“没事儿,我拿给您,一般律所的快递都是前台接收的,涉及到私人快递的都在隔壁负一层,但是您有一个放在电梯口的快递,上面贴着您的名字。”
叶曲桐抬了下眼,陡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应该不是我的私人快递。”
“可能是客户送的礼品?我们一般不会轻易给你们接收快递,我看写着你的名字,应该不是寄错了。”保安大哥用手比划了下大小,“礼盒那么大,不过我估计是什么海鲜特产,有点腥味。”
“啊……那有劳您给我找一下。”
“好嘞,我就放值班室了,我现在给您拿过来,不耽误您下班。”
保安大哥拿到电梯间的时候,整个人拧着眉,几乎是将脖子伸得不能更直,他更正之前的说法:“我怀疑真是什么土特产,味道太大了,像是坏了。真对不住,一直没看到您,考虑到你们的职业性质,我们也不方便找您的同事。”
叶曲桐赶忙接过来,一道恶臭的气味涌上来,差点打断她说话:“没事,没事,谢谢您了!”
明明只是普通公文纸箱那么大,抱在胸前也毫不费力。
但叶曲桐也忍不住伸直脖子,将脑袋别到一侧,迎风走几步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阿婆常在院子里用热水烫鸡毛,这气味跟滚烫的热水浇下去一样。
叶曲桐的身体像是被温水浸泡久了,尤其是春夏交接的湿热天气,将纸盒放在路边站直身体就已经有了说不出的疲惫。
没几分钟,叶曲桐顾不上垂下眼休息,见到跨城的夜车来了,抓紧时间又俯下腰身将纸箱抱起来,刚一低头便看见颜色已经不是非常浓郁的血水已经浸湿了纸箱一角,沿着台阶坡度一路流淌。
“……”
叶曲桐心里打鼓,沉默半刻,颤抖着手指在办公软件上找到行政台里的安保归类,快速给当日值班的保安大哥拍了张眼前的照片。
保安大哥反向很快,几乎一刻不停地跑到公司门口,眼睛都瞪圆了着急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叶曲桐的声音有些平淡,人却吓得不轻,“……我也不知道,箱子里自己流出来的,我感觉好像是……血。”
“叶律师,您、您让开些,我打开看看。”保安大哥回头往写字楼看了眼,从腰间将钥匙扣拿下来,准备用钥匙刮开塑料封条,想起来什么似的,他赶紧停下手,拿出带水印的相机先快速咔嚓咔嚓拍了几张,“我上传下你们律所的系统,报备一下哈。”
“嗯,好的,有劳大哥。”叶曲桐沉默了片刻,也拿出手机,小声说,“如果有问题,我就直接报案。”
“好,好,先不着急,也不一定是……什么。”
保安大哥到底是心存一丝侥幸,半蹲在地面,打开纸箱之前吐了口气,抬起上身,给叶曲桐留好看清楚的视线角度。
叶曲桐在上电梯前打到的跨城夜车刚好到来,在掀开纸箱那一刻,强烈的白色车灯将纸盒内触目惊心的画面照了个明明白白。
几十个不同位置沾着血迹的死鸡头胡乱叠在一起。
那颜色跟鸡冠的深红互斥,有两颗黑点正对着她的眼睛。
迅速刺痛着人的视觉神经。
保安大哥先出声:“啊……哎哟,吓死人了。”
叶曲桐微微斜过目光,单手捂了下嘴,攥紧手机的手指关节也红中泛白,她属于越是紧张痛苦的时刻越是看起来无感淡定的那类人,声音却突然磕巴了一下,“我……我先打通电话。”
“行!叶律师您站着别动,我也上去喊一下我们物业主管,大家一起看下怎么处理,这事不能不当回事,得注意您的安全!”
“谢……”
“嘀嘀——”
司机鸣笛声和手里的手机突然同时响起。
叶曲桐吓得话音骤停。
她慌忙咽下一口气,边接电话边取消打车订单,火速支付了赔偿费用,肩膀上的背包趁乱滑落,敞口的goyard托特包里零零散散露出唇膏、中性笔、录音笔等。
叶曲桐赶紧蹲下身去捡起来,手机贴紧耳边:“您好……”
电话那头声音一顿,敏锐地问道:“在忙吗?”
听出是孟修榆的声音,叶曲桐呼了口气,轻声说:“没……刚从所里出来,碰到、碰到了一点事情。”
孟修榆问:“什么事?棘手吗?”
“有一点……”
“我现在过去,刚刚在集中会诊看不了手机。”
叶曲桐手里抓紧一支笔,转头看了一眼已经打开的纸箱,不想给孟修榆添堵,想了想,低声说:“不用,你先休息下吧,已经每天连轴工作了十几个小时了,我这边处理起来也快的,晚点我回你电话。”
担心自己语气太低沉,叶曲桐故作轻松的补了句:“好不?”
安静片刻。
孟修榆那头低头看了眼医院密密麻麻的值班表,找到今晚的具体时段弯腰到桌前签上名字。正要开口,叶曲桐已经轻轻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吸了下鼻子,“真没事,你忙吧,我也先去忙啦。”
叶曲桐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传到孟修榆的耳朵里确实微微潮湿,偶然带上了一些不想言说的委屈感。
“等我十五分钟。”孟修榆说。
“……会耽误你工作吗?”
“不会。”孟修榆的语气有几分苦恼,“况且我其实没有认为工作是我人生的第一位,分情况,分人。谢谢你一直迁就我的工作和时间,我自问做不到时时刻刻都在,但是你需要我的时刻我一定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