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之杨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他爸妈的遗照前,点燃三根香,拜了拜,插到香炉里。
甘川走到他身后,看着照片上音容宛在的二人,说:“不和叔叔阿姨介绍介绍我?”
柳之杨笑了一下,用中文对爸妈的遗照说道:“爸,妈,他是甘川,你们在我梦里应该见过他了。儿子去穆雅马这些年,多亏了他照顾。他是个好人,这次,我把他带回家给你们看看。”
甘川眼神在柳之杨和他爸妈的遗照之间来回扫,“你没偷着骂我两句吧?”
柳之杨又对他爸妈说:“他有点没礼貌,你们见笑了。”
说完,他再拜了拜,摸出手机,走到椅子上坐下,浏览起外卖来。
选了半天,柳之杨最终选定了米线和啤酒。等下单两份,抬起头,却见甘川还站在遗照前。
他离遗照很近,嘴里似乎还在悄悄说着什么。
“……你儿子就是这样,把我的身体感情都骗到手,还一直瞒着我是警察的身份。今天他终于想通了,要亲自回来和你们认错,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你们的教导……”
“你干什么。”柳之杨打断他,“和我爸妈告状?”
甘川转过身,问他:“我不该告吗?”
“他们听不懂穆语。”
外卖员死活不肯把米线和啤酒送到七楼,柳之杨只好亲自下去拿,他没关门,等拿着外卖推门而进时,刚好看见甘川站在遗照前,深鞠了一躬。
柳之杨有点后悔说他没礼貌了。
小锅米线是K市特色,热乎乎又有嚼劲的米线放在骨汤里煮熟,又加上猪肉沫、酸菜、番茄等调味,吃一口,又鲜又香。
甘川吃完一大碗,意犹未尽,见柳之杨的没吃完,又拿过吃了起来。
柳之杨没拦住,说:“你没吃饱我可以再点。”
甘川抬眼看了他一眼,说:“我就犯贱爱吃你吃过的不行吗?”
柳之杨说:“我吃过的不干净。”
甘川笑了一声,擦擦嘴,“你更不干净的地方我都吃过,还怕这个。”
柳之杨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耳朵通红地靠回椅背。
吃完饭,他们打开啤酒,没有碰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两罐下肚,甘川脸果然红起来。
柳之杨看见,用啤酒摁下心中的紧张,问出那个一直不敢问的问题:“哥,你是不是恨我?”
甘川一愣,握在啤酒罐上的手逐渐缩紧,“是,很恨。”
“那为什么不杀了我?”柳之杨问。
甘川问:“你想听真话假话?”
“真话。”
“因为爱,舍不得。”
柳之杨心一动,看向他。
晚风穿进厨房,吹开甘川额前微卷的长发,却怎么都吹不散他眼中一抹复杂。
有眷恋,更有痛苦。
六年。
甘川用力闭了闭眼睛,只要想到这个数字,心就如刀割一般疼。
他想起六年前,自己被赶到沉村沙场时,柳之杨要跟来,是不是也是因为他要去沉村沙场执行任务?
他于是问了出来。
柳之杨也问他:“你想听真话假话?”
“你讲假话吧。”
柳之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半晌,还是答道:“那时有个女孩被卖到沉村,我要去把她救出来。”
“哎呦妈的,不是让你说假话吗?”甘川说着,摇晃起啤酒罐,撇开头把酒一饮而尽。
虽然早有预料,但痛苦犹如致命一击,让他疼得快要拿不住轻飘飘的啤酒罐。
啤酒呛了出来,甘川连咳好几声,试图用咳嗽掩埋眼中打转的东西。
柳之杨递了张纸给他,说:“还有是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值得可靠的人。”
甘川自嘲地笑了一声,“你们华国把利用,叫可靠啊。”
“哥,”柳之杨声音轻,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对你是不是真心的,你看不出来吗?”
甘川的手在颤抖。他又开了罐啤酒,深吸一口气,说:“我看不出来,柳之杨,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没什么经验。”
柳之杨的声音平静:“如果我不爱你,我对你没感觉,你觉得你能睡到我吗?”
甘川喝酒的手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