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年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不去海滨溜冰场、如果我当时不让北区卧底跟踪泰金、如果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如果我们不认识……是不是你就不会死。”
柳之杨说着,咽了口水压下泪意,又喝了一口酒,说:“我值得你这样的爱吗?哥。”
没有人回答他,哪怕连风声鸟叫声都没有,万籁俱寂。
“不值得,我觉得不值得……”柳之杨喃喃道。
他偏了偏头,看向墓碑上甘川洋溢的笑容,看着看着,居然把阿青的脸与甘川的遗照重叠在了一起。
他赶紧移开目光,手指紧紧掐在指尖。
自己在干什么?
他起身,看着甘川的遗照,说:“哥,我要不要去检测你和阿青的DNA?如果你同意,就吹一阵风告诉我。”
四周没有任何动静,落叶还是躺在原地。
柳之杨自嘲地笑笑,喝完最后一口酒,正准备走。
忽然,一阵狂风从山顶吹来,卷起地上落叶、刮得四周树林沙沙作响。
柳之杨有些惊诧地站在风中。
——
做检测需要阿青的头发。
柳之杨离开墓地,来到修车店门口。正是傍晚交接班时分,店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几个学徒模样的年轻人正收拾工具。
柳之杨推门进去,铃声叮当作响。
一个正在擦手的学徒抬起头,看清来人时愣了一下。
眼前这位西装革履、气质冷峻的男人与周遭满是油污的环境格格不入。
“请问,阿青在吗?”
“青哥?”学徒反应过来,“他今天早班,四点多就走了。”他一边回答,一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柳之杨,目光在他考究的衣着上停留几秒。
柳之杨微微蹙眉:“知道他可能去哪儿吗?”
“这个点……”学徒想了想,“你去星耀海滩看看吧,他有时候下班会去那儿打球。””
“谢谢。”
柳之杨转身离开时,能感觉到身后几道探究的目光。他不在乎。
星耀海滩位于北边,是东区最大、也最平民化的海滩。
这里没有南边度假区的精致与昂贵,却是贫民区居民劳累一天后最常去的消遣地。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天空染成壮丽的橙红渐变,海面碎金浮动。
沙滩上人声鼎沸,孩子们追逐嬉笑,情侣挽手散步,小贩推着车叫卖冰饮和烤串,空气里混杂着海腥味、食物香气和人体的汗味。
柳之杨步行穿过喧嚣的人群,一身深色西装引来不少侧目。
简易网子划分出的沙滩排球场上。
阿青正全神贯注。他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赤裸的上身皮肤在夕阳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泽,汗水沿肌肉线条滚落。
忽然一个刁钻的球急速飞来,阿青鱼跃扑出,摔在沙地上,精准地将球垫起。
队友默契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对面措手不及,球砸在边界内,激起一片沙尘。
“好!”
阿青从沙地上爬起来,大笑着和队友击掌。
“哎呦对面不太会打啊!”阿青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容爽朗,“快快快,再来一局!”
对面一个扎着高马尾、看起来是队长的女孩也不恼,叉着腰笑嘻嘻回敬:“阿青,你最讨厌了!下一场给你打趴下!”
阿青也笑:“小姑娘,狠话倒是吓人,来吧,让哥看看实力!”
女孩正要还嘴,目光无意间掠过阿青身后,脸上的笑容忽然凝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阿青察觉到异样,回头。
刹那间,喧嚣的海浪声、人群的嘈杂、队友的嬉笑……一切背景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柳之杨站在几步开外的沙滩上,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
夕阳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和西装的衣角,像一尊突然降临的完美雕塑。
一个月了。
阿青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撞得胸腔发疼。
他以为时间的流逝足以让自己清醒,以为自己那些可笑的念头早已被生活磨平。
可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意识到,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自己都早已沦陷。
他不知道柳之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来找他干什么。但阿青不是没有自尊,既然人家明确划清了界限,他也没理由死缠烂打。
于是,他硬生生扭过头,朝着对面的女孩和队友们摆了摆手,状似无意地说:“今天不玩儿了,你们接着打。”
说完,他转身走向场边,背对柳之杨,弯腰拿起毛巾,擦着身上和手臂上的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