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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好冷好冷。”
粉裙侍女跺了跺脚,抬起头打量着挂在檐下的灯笼,“歪了歪了,过去一点。”
另一个侍女挂好灯笼爬了下来,望着外头纷飞的大雪:“马上就要过年了。”
粉裙侍女附和道:“是啊,听说朔方大捷,咱们今年的赏银也丰厚了不少。”
匈奴陈兵朔方,本是一场恶战,一旦开战,又有多少将士魂归北疆,再也回不了故乡。
就在这危难之时,有一位无名侠客,义薄云天,竟然半夜潜入匈奴主帅的营帐,在其枕边留下了一支箭矢。
千军万马之中,无人察觉。
所以匈奴退兵的消息传来,无人不振臂欢呼。
想到这里,粉裙侍女又问:“燕儿姐姐,你哥哥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燕儿点点头,露出欢喜的笑容:“我求了谢娘子恩典,除夕可以早点归家团聚。”
粉裙侍女也不禁为她高兴,两人站在廊下又说了几句,这才各自忙去了。
“娘子,您这是在干什么?”
燕儿走进屋里,瞧见谢柔徽正低着头,专心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是在想,如果真的要打仗,我们怎么才能击退匈奴。”
谢柔徽抬起头,兴致勃勃地指给她看,“你看这里……我们这样……”
她越说越兴奋,直到有侍女端来一盏茶,才觉得口干舌燥。
谢柔徽咕噜咕噜喝完,乌黑的眼睛发亮,像是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她问道:“我这个想法是不是很棒。”
燕儿笑了笑,她听不懂谢娘子在说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但是奴婢还是希望,永远不打仗好。”
燕儿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打仗征粮征兵,家里的男人都上了战场,只剩下孤儿寡母,日子过得困苦不堪。”
“奴婢小时候,家附近有个乞丐婆,听说是家中男丁都死在打匈奴的战场上了,无人照顾,只能沿街乞讨。”
燕儿说得心有戚戚,声音微微哽咽。
站在一旁奉茶的侍女接口道:“奴婢也知道,有几年下大雪,等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冻僵了,就在春明门外的那处乱葬岗。”
谢柔徽心中一酸,过了好一会,才问道:“官府不是会给牺牲的将士家人发十两银子吗?怎么会过得这么凄惨?”
燕儿苦涩道:“虽是这么说,但总有例外啊。”
不知不觉,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耶耶也是牺牲将士之一,若是真有那十两银子,她家里人也不至于把她买进宫,就为了讨口饭吃。
谢柔徽见到她如此情态,便心知肚明。
不久之前被满门抄斩的苏氏一族,这是新安郡王的妻族,因谋逆大罪也被牵连。
只是她在元曜的书房里,见过朝臣为苏家列举的种种罪状。
其中有一条便是,贪墨军饷。
如此想来,谢柔徽垂下眸子,也是死有余辜。
天色渐晚,谢柔徽用完晚饭,忽然道:“……我要见他。”
侍女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谢柔徽口中的“他”是谁。
这么久以来,这是谢娘子第一次提到太子殿下。
侍女低声道:“奴婢这就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