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轻微而明晰,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直到她站在他的面前。
行无咎眉心狠狠一跳,握刀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抬头,亦没有睁眼,不知道为何,这一刻他忽然感到了恐惧。
她身上清冷而幽微的香气被夜风送来,洁白的衣袂像一只柔凉的手,扫过他线条冷厉的侧脸。
姚婵跪坐在地,双手抚摸他的面颊,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睁开眼睛。”她命令道,“看着我。”
行无咎眼角不可自抑地跳了下,听话地睁开了眼睛。
在彼此交错的目光中,他们看到了一丝隐约的微妙恨意。
姚婵目光往下一瞥,而后握住了他因过度用力而筋骨尤为突出的手背。
她淡淡道:“握着刀干什么?你要和我打?”
行无咎缓缓松开了手,摇头道:“不是。”
姚婵探进他的掌中,夺过那柄刀,扔了出去,“咣当”一声的脆响,在大殿中久久萦绕不去。
万错落在地上,委屈不已地嗡鸣,被姚婵睨了一眼后,又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了。
姚婵直视着他的双眸,冷静地问道:“为什么折磨自己?”
行无咎淡淡道:“你从哪里听说的,我没有。”
姚婵笑了笑,忽然地贴近了他。行无咎眯了下眼睛,往后靠了靠,于是在一进一退之间,姚婵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
在终于勘破了自己内心的迷障,敢于直面自己的感情之后,她又重拾了自己的坦然和无畏,在某些事上,她率真得过分。
“我确实不是一个喜欢去揣摩他人的人,但这不代表我是个蠢人。”姚婵看着他,“你折磨自己,未尝没有惩罚我的意思,不是吗?”
“宴师,你这个人……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姚婵认真地想了想,接着点着他的额头,语气中带了些训诫的意思,“哦,对了,是拧巴。”
行无咎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在微微的颤抖,手臂上青筋蜿蜒,因没缘由的兴奋而整个人血脉偾张。
姚婵手指缓缓下滑,按住他的肩,感觉到他臂膀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她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行无咎紧抿的唇角,在他急切地想要回吻时,又一指按住他的双唇,退开了。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爱你的?”她一字一顿地问。
行无咎的双眸睁大了一瞬,如果说他此前多少带了点演的成分,此刻却是实实在在的惊讶。他舔了舔唇,原本撑着地的双手忽然有些放肆地放在了姚婵身上,握着她柔韧的腰肢,对她笑了笑。
“在明月城,你第一次主动吻我的时候。”行无咎声音暗哑,亲昵地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姚婵,却留了一句话没说。
确定这一点的时候,却是玉像落成之时。
喜怒哀惧爱恶欲,象征着“爱”的那一块,始终明亮如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