券书上字迹清晰:“吾之宗嗣与主要田宅,由次男妇与次男所生之长子继承。长男分得……诸物为嫁妆,不得再争。”
季晚棠低垂着睫,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她把季氏的家产……全都给了季辞云的女儿。留给我的……不过是一份嫁妆。”
说到“嫁妆”二字时,他的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顾笙指尖停了片刻。
季氏家主膝下无子,唯有两个男儿。她与季晚棠暗通款曲,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对季氏那份庞大家产的一点觊觎之心?
虽然顾笙早知道季晚棠在季氏处境尴尬,但这结果还是惨烈得超乎她的预期。
将这话说出口,季晚棠颓然地靠在她身上,垂着眼睫,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怨怼与落寞。
他身子紧贴着她,纤指轻抚过她的臂膀,声音细若耳语:“阿善,我当真……就如此不堪么?”
顾笙无言以对,只伸手替他拭去眼尾残泪。
男人嫣红的唇瓣被泪水浸润,愈发饱满欲滴,兼之容色秾丽,美艳得宛如画中摄人心魄的精怪。
可顾笙心中却清楚,这样的绝色美人也不过是季辞云身后名不见经传的一道影子。
即使有绝色的容貌,在那轮众人仰慕的皓月面前,也不过尘沙一粒。
季氏双子以美貌冠绝南宛,即便顾笙这般不关心风月传闻的人,也无数次听到过季辞云盛名。
风华绝代的南宛第一美人,虽为男儿却学识渊博,引得南宛文人趋之若鹜,是真正悬在天际、不可高攀的月中仙子。
若自己能娶得季辞云……
这念头在顾笙心底一闪而过,但随即就被她抛诸脑后。
她连季辞云的面都没见过,如何能引得佳人倾心?
眼前的季晚棠,虽不及其弟,却仍是世家精心骄养出的美人,皮相绝佳,性情也……尚算可人。
顾笙出身寒微,最不缺的便是自知之明。眼下最紧要的,是抓住一切可攀附世族的筹码,而不是异想天开去追逐一道遥不可及的幻影。
“既然季老心意已决,你又何必执着?”她轻声安慰怀中人。
“我不甘心。”季晚棠细白的指尖狠狠抓住顾笙鬓边一缕墨发,攥在手心,声音像是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我就是不甘心!我定要叫季辞云……同我一般,一无所有!”
季晚棠此生最恨的,就是季辞云。
季晚棠哪里都好,出身大族,品貌双全,可偏偏就是处处都比不上季辞云。
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为季辞云的父亲是世家大族陈家的长房长男。
而季晚棠的父亲,不过是季氏一个卑微粗陋的下人。甚至季晚棠的诞生都只是源自家主季望舒年轻时一个不足挂齿的错误,以及事后那点初为人母的慈悲。
季望舒并不爱季晚棠的父亲,甚至耻于提起那个下人的名字。
幼时懵懂,季晚棠身为长男也曾有过一段被家人如明珠般捧在掌心的短暂岁月。然而,所有的宠爱与关注,都在季望舒迎娶了陈氏公子作为正夫之后,戛然而止。
他一夜之间,就从备受呵护的长男,变成了季氏多余又碍眼的存在。
随后,季望舒与陈夫郎迎来了季辞云的降生,那个与他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弟弟,从出生起,就拥有了他曾拥有继而失去,以及他从未拥有过的一切。
同为一母所生,何以天壤之别?
晏朝历朝历代都是长子承业,季府无子,即便招赘,他才是长男。
季晚棠眼中难掩不甘,他紧紧环住顾笙。
往日温润的嗓音此刻竟带着隐隐癫狂的颤抖,恨意、恼怒与兴奋在季晚棠脑海中交织:“你可知……今日宴上,你抚琴时,季辞云他……一直在看你。”
顾笙方才动过此念,经他一提,立时明了。
“你的意思是……”